“快看——我的灵园舞步！”
舞台上，阿布罗狄在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尽情地舒展着四肢。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灵园主教袍照得熠熠生辉，他旋转、跳跃、张开双臂迎接想象中的掌声。
台下，艾奥里亚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透过指缝绝望地注视着舞台上那个正在扭动的身影。他实在不想承认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灵园主教。
这场活动是灵园教会联合庆典教会和地母教会一起操办的。庆典教会的人别的先不提，搞活动这一块简直就是印在骨子里的天赋。他们太懂怎么把气氛炒热了。从灯光的布设到音乐的节奏，从摊位的排列到人群的动线规划，整个场地像是被他们装进了一个热闹但不混乱的盒子里。
氛围被迅速地点燃，人们的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人都忍不住跟着节拍点头。
地母教会的人坐在舞台一侧的伴奏区，手里操持着各式各样的乐器。鸟姑娘和另外几个被临时拉来救场的女孩站在麦克风前面放声歌唱，曲目据说是某位经纪人精心挑选的。
鹰身女妖的魔性歌喉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无可争议的权威性。
在唱歌这一块，除了破魔的红玫瑰之外，本杰明还真没见过比这更出色的。
假唱的安莉洁不算，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希尔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待在人群边缘一处不那么拥挤的位置。她暂时双目失明，舞台上的灯光和舞蹈对她来说都是不存在的，但音乐不需要眼睛。
她微微侧着头，让旋律从耳朵里流进去，在脑海里拼凑出属于她自己的一幅画面。
“你怎么没上去唱两首？”希尔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过来，不偏不倚地落进本杰明耳朵里，“我是听伊芙琳说，你也会登台献唱，才特地过来的。”
本杰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某个人的身影。伊芙琳此刻正端着一个托盘在几个摊位之间穿梭，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供了出来。
“这家伙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本杰明幽幽地说，“得找个时间好好惩罚一下了。”
“哦？什么惩罚方式？”
本杰明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起头，盯着夜空中某颗不太亮的星星：“嗯……思考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两个人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对峙。传统轮椅派的赛丽娅和维新轮椅派的切丝维娅又对上了。两个人各自端坐在自己的坐骑上，中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伊芙琳端着一个托盘从战场的侧翼绕了回来。盘子里垒着从各个摊位上搜刮来的战利品。几串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一碟浇了蜂蜜的水果、还有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点心。
她看了一眼切丝维娅和赛丽娅的方向，确认那两个人正忙着用眼神进行跨时代的轮椅理论对决，暂时完全没有余裕注意到这边。
于是她也不压抑自己了，插起一块点心，直接往本杰明嘴边一送。
本杰明的嘴还在跟希尔说话，鼻尖先闻到了一股蜂蜜混合果仁的甜香。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把那块点心整个接了进去，咀嚼了几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希尔坐在轮椅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感觉到伊芙琳大概已经回来了，但如果她回来的话，按照常理应该会跟自己打声招呼才对。
而且本杰明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希尔的耳朵捕捉到了盘子和叉子轻微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咀嚼声，以及鞋子在石板地面上极轻微的摩擦声，那是绝对是在调整站姿。
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啊。
希尔再一次深刻而真切地感受到失去视力，真的是一件太让人遗憾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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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西境，薇瑞亚女王殿下的马车在一阵整齐的号角声中缓缓停稳，迎接队伍的仪仗兵站成两排。
“欢迎来到西境，薇瑞亚殿下。”
阿尔凯亚伸出手臂，将从白银帝国远道而来的薇瑞亚女王从马车上请了下来。
白银帝国的王室久违地造访凛风王国，这件事放在外交层面上可大可小，既然人是阿尔凯亚亲自请来的，那礼数上就绝不能有半点懈怠。
薇瑞亚搭着他的手臂走下马车，裙摆从踏板上滑过，落地无声。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座井然有序的城市，正准备说两句得体的客套话夸一夸阿尔凯亚领地的发展，评价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诸如此类的外交开场白——一个金色的小小身影就从她身后那辆马车的帘子后面钻了出来。
“妈妈，我们到亚诺尔隆德了吗？”
薇瑞亚的脸上露出了无语的表情，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到除了阿尔凯亚之外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然后她重新挂上了微笑，低下头，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说：“不，亲爱的，这里是凛风王国的西境。离那里还有一段距离。”
“好吧。”爱洛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失望表情。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然后重新抬起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那里？”
薇瑞亚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出一套关于“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一阵子来了解西境”的外交辞令，话还没出口，就被阿尔凯亚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了解亚诺尔隆德，就是了解西境。还请让我们忽略那些略显繁琐的礼仪环节吧。”
他低下头，特意对着爱洛蒂的方向，把声音放得柔和许多：“前往亚诺尔隆德的马车已经在准备了，明天一早就能出发。不需要担心旅途的劳累，中途我们可以乘坐蒸汽轨道车，那是……”
“那是属于我们人类的“魔法”。”
蒸汽轨道车。薇瑞亚听说过这个名字，在白银帝国内部那些大家族鼓吹“人类威胁论”的情报文书里，这它被重点标注了不止一回，旁边通常还配着一些夸大其词的描述和危言耸听的推演。
她一直想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属于人类的“魔法”——确实有必要亲眼见证。
阿尔凯亚还在那边，压低了一点声音对爱洛蒂说：“我特地没有提前告诉布莱克伍德你要过去的消息。给他一个惊喜，怎么样？”
爱洛蒂的眼睛亮起了完全藏不住的光。脸颊微微泛红，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戳着手指头，最后只是在阿尔凯亚期待的目光中用力地点了点头。
薇瑞亚站在一边，无声地注视着自己小女儿脸上那种又是害羞又是兴奋的复杂表情。那个叫本杰明·布莱克伍德的年轻人，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原先还觉得见面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现在看来——
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