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又名
《那女人将克莱因打倒在地,定是要把他抓回去做星奴隶口牙》
午后的阳光泼洒在中央训练场的沙地上,蒸起一层燥热的浮尘。
上午笔试放榜的余温还没散尽,萦绕在克莱因周身的视线反倒愈加密集——有探究,有嫉妒,有不服气,像密密麻麻的细针,隔着数米远都能扎到人。
训练场里早已挤满了换好训练服的新生。
贵族子弟的衣料是量身定制的软皮料,袖口绣着家族纹章;平民学生的制服则朴素耐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所有人都在等,等传说中的帝国第一骑士团。
可无论话题绕到骑士团的赫赫战功,还是某位传奇骑士的逸闻,聊到最后,目光总忍不住拐个弯,飘向场地最偏的那个角落。
克莱因就站在那里。
他穿一身普通的深灰训练服,身形挺拔却不张扬,单手垂在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蹭着裤缝。
周遭的喧嚣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落在他身上只剩模糊的嗡鸣,他垂着眼看地面的沙粒,神情平淡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这些家伙的好奇心,比训练场里呛人的尘土还要无聊。
“喂。”
带着火气的声音猝然砸在跟前,打破了角落的安静。
克莱因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亚历克斯,帝国二王子,大概是整个学院里唯一一个能把素面训练服穿出晚宴礼服架势的人——领口镶着细碎的银线,靴子擦得能映出人影,此刻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下巴抬得快指着天,浑身都写着“来找茬”三个字。
“别以为拿了个第一,就有多了不起。”
亚历克斯的声音刻意抬得很高,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轻蔑,“理论考得再好,到了实战场上也不过是花架子。魔法与剑的世界,终究要靠真本事说话。”
他身后几个跟班立刻接腔,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就是!真刀真枪比过才算数!”
“我看某些人恐怕连重剑都握不稳吧?”
几人一唱一和,铆着劲要把上午丢的脸面找回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乡下小贵族,就算把书本背得滚瓜烂熟,也绝不可能有什么实战功底。
克莱因动都没动,索性重新垂下眼,摆明了不想浪费口舌。
犯不着。
和这种水准的家伙置气,都嫌拉低自己的格调。
而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尖刻的回击都更戳人。
亚历克斯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根都泛着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往前跨了一步就要发作——
“亚历克斯。”
沉稳的男声从旁侧传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亚历克斯的火气。
亚当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穿一身和众人同款的深灰训练服,却偏偏穿出了肃穆规整的气场,肩线笔挺,步伐沉稳,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窃窃私语就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没看克莱因一眼,目光落在自己弟弟身上,眉峰微蹙,带着皇室长子特有的威严:“骑士团的教官马上就到,收起你这套无聊的把戏。”
亚历克斯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气。
他在外再怎么嚣张跋扈,在这位近乎完美的王储兄长面前,始终矮了一头。
他咬着牙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克莱因一眼,带着跟班悻悻地转身走了。
一场风波悄无声息地平息。
所以帝国的太子是亚当斯,不是你亚历克斯。
克莱因在心里慢悠悠地给出评价。
只是……这发展怎么有点不对劲?
桀骜不驯的男二上门挑衅,温柔男一出手解围——他怎么拿到了女主角的剧本?
抱歉啊艾拉,一不小心抢了你的戏份。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不远处也看向了这边的少女,暗自腹诽。
就在这时,训练场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铛——铛——”
甲叶相撞的脆响混着沉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沉稳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原本嘈杂的训练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下来,先是前排的学生屏住了呼吸,随即静默像潮水般向后蔓延,不过数秒,整个场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
一队身着银白色全身铠的骑士,正迈着分毫不差的步伐走入训练场。
每一副铠甲都打磨得锃亮,肩甲上镌刻的纹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骑士们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如山,明明只是列队走入,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
这就是帝国最强的利刃,第一骑士团。
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没有佩戴头盔。
那是一道极其耀眼的身影。
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被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午后的阳光落在发梢,像流淌的碎金。
她的皮肤是冷调的白皙,五官精致却毫无柔媚,眉峰利落如剑,鼻梁挺直,唇线偏薄,最醒目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瞳,锐利如鹰隼,扫过时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冽与锋芒。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年轻到和在场的新生差不了几岁。
可她身上那股淬过血的凌厉气场,却远超场中所有人。
“是奥菲利娅大人!真的是她!”
“帝国之辉……本人比传闻里还要耀眼!”
压抑的惊叹声极低地在人群里炸开,没人敢大声喧哗,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撼与憧憬。
克莱因听着耳边零碎的议论,很快将信息拼凑完整。
奥菲利娅。
帝国百年不遇的天才骑士,和他们同龄,却从未进入过学院,年少时便被破格征召进入骑士团,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正式骑士,没有之一。
不远处的艾拉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指尖紧紧攥着训练服的衣角。
那是她穷尽一生都想要追上的背影,是高悬在云端的目标。
就连亚当斯,也微微颔首,望向奥菲利娅的目光里带着平等的郑重与欣赏。
奥菲利娅在队伍正前方站定。
她身后的数十名骑士同时收步立定,“唰”的一声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声干脆利落,仿佛同一个人做出的动作。
训练场彻底静了,连风掠过沙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她抬眼,金色的眸子扫过全场,带着审视,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下意识地把背挺得更直。
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的目光掠过前排的亚当斯与亚历克斯两位王子,没有半分停留,平静得像看过两块普通的路牌。
随即,视线继续向后移动,扫过攒动的人群,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的脸。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那个独自站在角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数千人的训练场,无数道交错的目光。
那位被誉为帝国之辉的传奇骑士,却在入场的第一时间,将全部注意力,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本届新生首席——克莱因的身上。
克莱因挑了下眉。
……找我?
他倒不是怯场,只是有点费解。
他自问一直低调得很,不过是拿了个笔试第一,至于让帝国第一骑士团的核心人物,一进场就直奔着自己来?
另一边,奥菲利娅看着角落里的少年,心底也微微顿了一瞬。
第一骑士团此次是受学院邀请而来,美其名曰为新生上第一堂实战课,实则是来敲山震虎。
学院里贵族与平民的矛盾愈演愈烈,派系林立风气浮躁,校方想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看看,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模样。
而她作为与新生同龄的传奇骑士,自然是最好的人选——同龄人带来的落差,远比年长的教官更有冲击力。
来之前,院长就把本届首席的资料递给了她。
克莱因,乡下小贵族出身,笔试全科目满分,履历却干净得可怜。
她本以为,能压过一众贵族子弟拿下首席的人,就算不张扬,也该有几分少年意气。
满场的人都在为骑士团的到来而亢奋、紧张,唯独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神情平淡,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憧憬,没有敬畏,甚至连好奇都算不上,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奥菲利娅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角落走去。
全身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连贯的碰撞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沉重的靴底碾过沙砾,留下清晰的脚印。
周遭的学生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通路。
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铠甲上,折射出冷亮的光,她一步步走近,金色的眼眸始终锁着克莱因的脸,没有半分偏移。
那就从这位首席开始。
就让这第一堂实战课,从一场名为切磋的下马威,正式开场。
……
奥菲利娅的靴声停在了他面前。
冷亮的铠甲反光落在克莱因眼睫上,他终于抬眼,撞进一双鎏金般的瞳仁里。
少女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些,一身重甲在身也不显笨重,肩线利落,握剑的手指节分明,指尖泛着冷白。
“克莱因。”
她开口,声音清亮偏冷,像兵刃相击的脆响,没有多余的寒暄,“本届新生首席。”
不是问句。
克莱因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我是奥菲利娅,帝国第一骑士团骑士,受学院委托担任今日实战课教官。”
她语速平稳,金色的眼眸直直锁着他,“按照课程安排,需选一名学生做示范切磋。你是首席,就由你来吧。”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炸开了压抑的抽气声。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示范切磋,分明是要拿新生首席立威。
克莱因倒没什么畏缩的情绪。
“好。”
他答得干脆,反倒让奥菲利娅眸底掠过一丝微讶。
两人移步到训练场中央的空地处,周遭的学生自动退开一个大圈,连呼吸都放轻了。
骑士团的成员分列两侧,铠甲森然,目光齐刷刷落在场中。
“可以使用任何能力,不用留手。”
奥菲利娅拔剑出鞘,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弧,“我会控制力道。”
话音未落,金色的斗气便顺着剑身蔓延开来,像流淌的液态阳光,顺着剑刃吞吐着淡金色的芒。
那股斗气凝练而炽热,仅仅是扩散开来的余压,就让前排的学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克莱因指尖微动,魔力在掌心汇聚。
他没念冗长的咒语,只是指尖轻点地面,淡青色的风旋在身侧卷起。
“开始。”
两个字刚落,奥菲利娅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在原地。
快。
快得只剩一道拖着金色尾迹的残影。
重剑带着破风之声劈头砍下,金色斗气裹挟着千钧之力,空气都仿佛被劈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克莱因瞳孔微缩,脚下侧滑的同时,左手猛地按向地面。
“嗡——”
半人高的石墙从沙地里骤然升起,横在他身前。
下一秒,重剑劈在石墙上,碎石伴着尘烟轰然炸开,石墙竟像纸糊一般被劈得粉碎。
碎屑飞溅中,克莱因已退至三米开外,右手一扬,三道风刃呈品字形呼啸而出。
奥菲利娅不闪不避,手腕翻转,剑身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金色斗气在身前凝成半透明的光盾。
三道风刃撞在光盾上,连涟漪都没激起多少,便消散无踪。
“只有这点程度?”
奥菲利娅的声音隔着尘烟传来,带着几分直白。
她脚步不停,重剑横扫,金色斗气化作半月形的斩击,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克莱因指尖凝出冰棱,数十根冰锥迎着斩击射去,冰与金相撞,炸开漫天白雾。
他借着雾气掩护,身形飘忽,不断用风系魔法拉扯距离,冰墙、土刺、风刃交替出手,章法精妙,每一个魔法都掐在奥菲利娅旧力刚消、新力未生的间隙。
场外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克莱因会一触即溃,没想到他竟能在帝国之辉的剑下撑这么久,魔法运用之娴熟精准,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但差距依旧是碾压性的。
奥菲利娅的剑术太稳了,稳得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金色斗气护持周身,克莱因的魔法根本破不了防,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进攻越来越密,剑风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克莱因退得越来越快,左臂袖口已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凉意贴着手腕蔓延。
硬拼肯定赢不了。
克莱因心里明镜似的。
他实战经验本就不如这位上过战场的天才骑士,魔力底蕴也远不及对方的斗气深厚,正面缠斗只有输一条路。
想赢,只能取巧。
他眼神微凝,掌心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像是要凝聚一个大型魔法。
奥菲利娅眸光一凛,重剑高举,金色斗气汇聚到剑尖,就要破掉他的施法——
克莱因藏在袖中的左手微动,一缕细如蛛丝的风线悄无声息地捻在指尖。
正面声势浩大的魔法全是幌子,他算准了奥菲利娅的注意力会全被蓄力的魔力牵引,绝不会察觉到这缕几乎消弭了所有波动的细线。
可奥菲利娅的战斗直觉远超预料。
她甚至没低头去看,只凭耳畔极细微的气流异动便猛地侧首,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终究是仓促间的本能反应,还是慢了半分。
“啪。”
细不可闻的断裂声,彻底淹没在斗气轰鸣的风啸里。
黑色发绳应声而断。
像解开了一道冰冷的枷锁,灿金色的长发骤然倾泻而下,顺着肩背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几缕碎发被剑风卷着扬起,在阳光下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方才还冷厉如出鞘利刃的少女,眉眼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抹明艳,凌厉与柔软撞得人心尖发颤。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炸开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奥菲利娅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发丝拂过脸颊,她恍若未觉,金色瞳眸里没有半分分神与慌乱,反倒借着侧身的余势顺势突进。
脚步错步间重剑挽了个极短的弧,竟弃了大开大合的劈砍,骤然欺身近前。
手肘带着沉劲精准撞在克莱因腕间,魔力汇聚的节点一散,他指尖的光焰瞬间熄灭,重心猛地向后踉跄。
后背重重砸在松软的沙地上,扬起一片细碎的尘雾。
克莱因手肘刚撑住地面想起身,一道冷亮的阴影便覆了下来。
奥菲利娅单膝抵在他腰侧的沙地里,左手按在他肩窝旁,指节陷进细沙里,右手剑刃轻贴在他颈侧。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顺着剑身传来细微的震颤。
她整个人俯在他上方,垂落的金发像一道金色的帘幕,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冷铁的清冽,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香的暖意。
距离太近了。
近到克莱因能数清她纤长的眼睫,能看清金色瞳孔里自己微怔的倒影,能看见她光洁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过冷白的脖颈。
她的呼吸很稳,温热的气息轻扫过他的额前,铠甲的寒意隔着布料渗进来,冷与热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处,让他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方才还满是沙场戾气的人,此刻长发散落,眉眼近在咫尺,褪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多了几分鲜活的、惊心动魄的好看。
克莱因本该顺势认输,可大脑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撞得卡了壳,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从挺直的鼻梁,到微抿的薄唇,最后又落回那双鎏金般的眼眸里,一时竟忘了言语。
奥菲利娅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眉峰极轻地挑了一下。
剑刃又往前送了分毫,凉意贴着皮肤更清晰了些。
“认输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运动后的微哑,近得像贴在耳边。
克莱因猛地回神。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没再挣扎,也没找任何托词,声音带着点沙地的微哑,干脆利落:
“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