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人联大军的营地上空还飘着昨夜庆祝残留的彩带和旗帜。
圣约教的人已经连夜返回，回去着手迁徙。
上京城内，联军大部分人还在休整，昨日高强度大战不是一夜能恢复的。
但一道集合令，让所有人惊动。
“全体集合！”
扩音器的声音在营地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五分钟后，广场上站满了人。
高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他的胸口别着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徽章。
在他身后，站着二十个同样装束的人，面无表情，像二十尊雕塑。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
“那是谁？”
“联盟的人？没见过……”
“出什么事了？”
中年男人抬起右手，广场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像一把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叫方远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来自联盟直属特别行动处。今天来，是为了一项任务。”
广场上一片寂静。
“这项任务，”方远山顿了顿，声调沉了下来，“极度危险。九死一生。”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我不说废话。这项任务的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不需要知道要去哪里，不需要知道要做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晨风中炸开：
“这项任务，关系到人类的未来。关系到每个基地里那些还在睡觉的老人、女人、孩子。他们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完成这项任务。”
广场上有人咽了咽口水。
“我知道你们刚经历大战，身上还有伤。你们该休整、该养伤、该享受英雄的荣光。”
方远山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但战争不等人。异兽不等人。如果今天我们不站出来，明天就没有人站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的不是士兵，不是英雄。我需要的是——愿意去死的人。”
“选中你们，”方远山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不是因为你们命不值钱。是因为你们是最适合的人。”
“我们身后是基地万千百姓，是我们各自的家人、兄弟和同胞。”
“我们不上，就得让百姓直面异兽；我们不去，身后的战友就要付出成倍代价。”
全场鸦雀无声。
“现在，我需要500人随我一起去执行这项死任务，愿意为联盟冲锋的——向前一步走！”
人联大军没有人动。
不是犹豫，是所有人都在那几秒钟里，做了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
然后，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
“我去。”
刚子飞出人群，站了出来。
方远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紧接着，第二个站了出来。
一个女人。
她站到刚子旁边，“算我一个。”声音平静。
第三个，石磊。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面无表情，不快不慢，飞到刚子旁边，站定。
女人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是从西南基地来的，还简单交谈了一下。
女人知道石磊的情况，她显然没想到石磊会出来。
人联大军中，那个中年人闪过一丝挣扎。
在喀什山脉，他是第一个响应刚子折返回去的人。
可现在，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他扭过头，不敢看那少年的背影。
广场上，更多的人开始动了。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慷慨激昂。
有人从队伍里走出来，动作干脆；
有人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咬着牙迈出了脚步；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方。
“算我一个。”
“我也去。”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再捡一次也不亏。”
“......”
五个、十个、二十个……
方远山眯着眼睛数着。
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四百人……
他没有喊停。
直到人群的移动渐渐变缓，他扫了一眼总数——五百人。
“任务细节，路上说”方远山来到五百人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拔高，在晨风中炸开：
“活着回来的，联盟荣誉待遇全都给到顶！”
“回不来，你们的家人由联盟终身赡养，抚恤、优待一路到底”
“人类会永远记住你们的名字！”
方远山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每人说一句话，有什么想交代的，现在说。”
所有人看向刚子，这个少年。
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刚子张了张嘴，
“告诉我爷爷，族谱等我回来自己填。”
旁边有人笑了。
“没什么可说，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巧了，咱俩情况一样”
“加我一个，彼此彼此”
“......”
最后是石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站出来了。
他老婆、儿子还在基地等他回去。
他张嘴，声音沙哑：“我老婆孩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突然稳了：“走吧。普通了半辈子，给儿子立个榜样。”
这群人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了最沉重的话。
方远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挥了一下手。
“出发。”
方远山直接朝着城外飞去。
众人沉默无语，径直跟上。
人联大军默默看着他们。
那个方向，是喀什山脉。
喀什山脉外围，黄昏。
五百人抵达的时候，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
此时，到了这里，所有人都猜到了。
他们在途中领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高端装备，如今又来到这里，一定和异兽有关。
“等天黑，我们趁着夜色进去”方远山说出了第一句话，“尽可能收集异兽样本，带回联盟。”
没人说话。
赤雾翻涌，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方远山转过身，看着那五百双眼睛。
“最后问一次，”他说，“有人要退出吗？”
没有人动。
方远山点了点头。
“那走吧。”
他第一个迈进了赤雾。
山脉核心区域，已经遍布异兽，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
王伟在一头雷霆兽背上缓缓转过身，看向山脉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