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先却笑了一声，慢悠悠道：
“你急什么。就算真戳穿了又怎么样？陆川去找庞大海，正好让我们看看，这位“神国头目”接下来怎么处理。
同时也看看赵刚的态度，
如果赵刚在知道暗号被我们用了，是继续认你这个上线，还是立刻反水？
这里可就有说道了
正好看看他们这套组织体系，到底有多强的约束力。”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你按兵不动，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我倒要看看，这出戏接下来怎么唱。”
明楼拿着听筒，心里五味杂陈。
合着这位上司根本不担心暴露，反而等着看热闹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吐槽，应了声“是”，缓缓挂了电话。
站在办公桌前，他揉了揉眉心。
也是，都到这份上了，急也没用。
他倒要看看，庞大海那边在知道暗号被盗用，潜伏了几十年的暗自已经暴露会怎么样？
陆川骑着车拐进南锣鼓巷胡同，眼角余光扫了扫身后，确定明楼的眼线只敢远远蹲在巷口，没敢跟进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把自行车支在95号院门口，抬手拍了拍院门。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白玲站在门后，见是他，侧身让开：
“陆副局长来了？庞哥在院里乘凉呢。”
陆川点点头，抬腿进了院子。
院里老藤架遮着大半阴凉，庞大海正瘫在藤椅上，翘着个二郎腿，左手攥着串龙眼往嘴里送，右手捧着个薄溜溜发光的方板子，指尖划来划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稀罕物件。
陆川眼神扫了一下就赶紧挪开
规矩他懂，不该问的别问。
旁边石桌上摆着一牙牙切好的西瓜，沙瓤红得透亮，上面还插着牙签，看着就甜。
“老陆来了？坐。”
庞大海眼皮都没抬，依旧划着手里的板子，
“刚冰好的无子麒麟瓜，尝尝。这时候外头还没大规模上市呢，稀罕货。”
陆川也不客气，拉过板凳坐下，拿起一牙西瓜咬了一大口，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的西瓜都得熬到七月才大批量下市，六月中能吃上冰镇的，也就这位主儿有这本事。
更何况此时还没有无子西瓜
几口西瓜下肚，他才抹了抹嘴，压低声音说起正事：
“庞同志，我来是跟你说，明楼那边已经动了。今天上午工业部赵刚开完会，定了明诚去红星轧钢厂当厂长，一周之后正式上任。”
庞大海闻言“哦”了一声，终于把手里的发光板子往旁边一放，拿起颗龙眼丢进嘴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事儿就是我安排的，我能不知道？”
陆川愣了一下。
“让你知道消息之后火急火燎跑过来，就是演给明楼安在巷口的眼线看的。”
庞大海嘿嘿一笑，胖脸上带着点促狭，
“给他个信号，告诉他“陆川慌了，来找我告状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上场了，你记着，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别演过头。”
陆川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自己这趟就是个引子，专门演给明楼看的。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位是真能折腾，一步套一步的，明楼那小子指定被绕进去了。
他点点头，又拿起一牙西瓜：
“行，我听你的。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弄？”
“明天上午十点，你准点过来。咱们去工业部走一趟，会会赵刚。”
庞大海慢悠悠晃着藤椅，指尖敲了敲石桌，
“到时候你少说话，看我眼色就行。”
“哎，行！”
陆川点点头，又啃了两口西瓜，抹抹嘴起身告辞。
他推着自行车出院子的时候，特意在胡同口又顿了顿，皱着眉摆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站了足有半分钟，才蹬车慢悠悠走远
暗处明楼的眼线正盯着呢，戏得做全套。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陆川就揣着心思蹲在了95号院斜对面的墙根。
身后远远的树荫里，果然缀着个穿灰布褂的人影，假装蹲在那儿修自行车，眼神一个劲儿往这边飘。
没等多久，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庞大海换了身半旧的灰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看着倒像个坐机关的干部；
白玲跟在旁边，胳膊上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也不知装了什么。
庞大海长腿一跨骑上二八大杠，白玲侧身稳稳坐在后座，陆川赶紧也推上自己的车，三个人两辆车，慢悠悠晃着往工业部的方向去。
后面的眼线赶紧蹬上车，远远缀着，一路跟到工业部门口，看着三个人掏出证件登记完，大步走了进去，才赶紧躲回路边的电话亭，抓起电话摇到内务部。
另一边，
内务部三楼的办公室里，明楼“唰”地接起电话。
“处长，他们进工业部办公楼了。”
明楼的心“咯噔”一下，快步走到窗边，手指捏着窗帘缝：
“知道了。盯紧门口，他们一出来立刻报。”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桌前踱来踱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庞大海亲自登门找赵刚……
这是要摊牌？
还是要对接更核心的任务？
他不是没想过派人混进去听，可工业部部长层办公区是甲级保密单位，他的人根本没权限靠近。现在只能像个瞎子似的守在外面，等里面的结果。
这滋味太熬人了。
他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敲着窗台，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
庞大海会不会说有人冒充组织激活暗子？
赵刚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立刻反水？
会不会直接惊动整个神国潜伏网，让他们再次销声匿迹？
越想，他眉头拧得越紧。
与此同时，工业部三楼赵刚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庞大海大大咧咧推开门进去，赵刚本来正低头批文件，抬头见是他刚要起身，就被庞大海一把按回椅子上：
“坐坐坐，自己人，客气啥。”
白玲上前一步，把胳膊上挎的帆布包往办公桌上轻轻一放。
庞大海伸手拉开拉链，胳膊往里一探，再往外一拎“咚”的一声闷响，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稳稳墩在了办公桌上。
绿皮带黑纹，溜圆溜圆，个头比赵刚的脑袋还大出一圈，瓜皮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新鲜。
赵刚手里的钢笔“啪嗒”一下掉在了文件上，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站着的陆川也看傻了，嘴都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