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扭头冲李来福笑：
“怎么样？听懂没？”
李来福嘿嘿一笑，挠挠头：
“太深了，听个热闹。不过叶教授讲得真好，听着就提气。”
“那是。”
林婉一脸骄傲，
“叶教授可是学界的泰斗，能来开公开课可难得了。”
林婉低头收拾着书本，李来福眼瞅着讲台上叶哲泰正摞讲义，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婉姐你先走吧，我再凑跟前听听，长长见识。难得遇上这么有名的教授。”
“行，那我先走了啊。”
林婉点点头，抱着书先走了。
教室里人走了大半，还有几个留校的老师围着叶哲泰低声讨论问题。
李来福攥着衣角等在旁边，等那几个人都走了，才快步凑到讲台跟前，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叶教授，您好。我是今天来旁听的，听了您的课，心里有几个疑问，想请教请教您。”
叶哲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他。眼前是个半大少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还沾着点泥，看着像乡下进城的孩子，年纪不大，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劲儿。他心里微微诧异，还是温和地点点头：
“没关系，你说。”
“叶老师，您刚才说，物理学的边界就是文明的边界。我先想问个浅的。”
李来福声音不大，却咬字清楚，
“如果有一个别的文明，他们观测到的物理规律，跟咱们人类观测到的不一样。
那物理规律本身，是宇宙里本来就固定不变的，还是说……
只是咱们观测到的样子？”
叶哲泰手指轻轻敲了敲讲桌，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很好。经典物理学里，规律是客观的，不以观测者的意志为转移。
但到了量子力学的尺度，观测行为本身确实会影响结果。
不过从宏观尺度看，物理规律依然是普适、客观的。
至少在我们能触及的范围里，它是稳定的。”
李来福点点头，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老师，如果文明的技术，全靠它能发现的物理规则撑着。
有没有可能……
宇宙本身就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管一个文明怎么发展、怎么做实验，都永远捅不破这层窗户纸，永远碰不到更深的规律？
就像被关在玻璃罩子里，耗尽全部资源也飞不出去？”
叶哲泰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问题，已经跳出了普通学生的思考范围了。
他打量了李来福一眼，沉吟道：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就像几百年前，人类以为音速就是极限。
但科学的本质，就是不断突破已知的边界。我们现在咬紧牙关搞核物理、搞高能物理，就是在往这层“屏障”上撞。
撞不撞得开不知道，但不撞，就永远困在原地。”
李来福听到叶哲泰的话，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说道：
“我发言我对物理学越来越有兴趣了，”
随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第三个问题。
他声音放得更轻，像只是随口的假想：
“叶老师，我再瞎想一个啊。要是……宇宙里有另一个很远的文明，他们不想让咱们发展起来。他们不用过来打咱们，就只是偷偷干扰咱们的实验，
让咱们所有观测到的数据、做出来的结果，全都是错的、假的。
那咱们的物理学，是不是就再也往前走不了了？
文明也就卡死在这儿了？”
听到这话叶哲泰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李来福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惊诧。
这个问题……太准了。
刚好戳中了他这段时间日思夜想的核心
那本《三体》里，锁死人类科技的智子，干的就是这件事。
一个乡下旁听的少年，怎么会问出这么精准的思想实验？
莫非。。。
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
压下心里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手指慢慢摩挲着讲义的封皮，缓缓道：
“很大胆的假设。从纯逻辑上说，它是自洽的。
但物理学的根基，是可重复、可交叉验证的实验。
全世界那么多实验室、那么多学者，单一的干扰很难蒙蔽所有人。
当然……”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李来福一眼，
“如果干扰者的层级，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那一切都不好说。”
李来福心里咯噔一下。
听这意思……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此时他脑海里浮现了那个姓白的姑娘。
“她会不会早就发现这是三体世界？会不会早就跟叶哲泰见过面？不行我得在确认下”
他压下翻腾的心思，接着问出第四个问题，声音放得更缓：
“那老师，如果宇宙特别特别大，里面的文明有的发展早、有的发展晚，差个几千几万年的。
那高等文明看低等文明，是不是就像咱们看地上的蚂蚁一样？
低等的就算把自己家门口的物理全摸透了，在高等文明跟前，也一点儿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叶哲泰沉默了几秒，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阳光晃在玻璃上。
他想起书里写的黑暗森林，想起那些神级文明的降维打击，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会儿他才转回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从宇宙的尺度讲，一切皆有可能。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停。落后就要挨打，放在宇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明白了。”
李来福点点头，最后收尾，语气带着点感慨：
“所以说，咱们研究物理，不光是造机器、炼钢铁。往大了说，也是咱们这个文明，在摸黑找自己在宇宙里的位置，看看自己到底站在哪一步。”
叶哲泰深深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句话，刚好踩在他这段时间最深的感触上。
他上下打量了李来福一遍，终于开口问：
“你是哪个系的学生？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是这儿的学生。”
李来福嘿嘿一笑，有点腼腆，
“我是乡下红星公社的，今天来给学校供应科送点野味，赶上了就进来旁听了会儿。让您见笑了。”
叶哲泰心里更诧异了。
一个乡下送肉的少年，能问出这一连串问题？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肥头大耳的脸
庞大海。
想到那几天在海子里，庞大海对他说的话，说的未来，说的穿越，
而眼前这个少年刚刚问的问题，一般正常人，哪怕是学术内的人，也不会往那个方向思考，
毕竟太远了，
除非对方知道些什么
难不成……
他压下心里的猜测，感觉得在摸摸底。
面上温和地点点头：
“能想到这些，很不容易。你要是对物理感兴趣，有空可以多来听听课。”
“哎！谢谢叶教授！”
此时李来福心里也很急，他很想问问对方有没有女儿，是不是叫叶文洁。
但此时没有里有问，总不能张嘴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