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轻敲着那页纸，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明天上午，他就亲自去一趟工业部，就说有重要案情涉及工业系统，求见赵刚部长。
单独会面的时候，他就试着甩出这套暗号。
如果赵刚毫无反应，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庞大海自导自演的骗局，故意往赵刚身上泼脏水；
可如果……暗号真的对上了……
明楼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真要是那样，这四九城的水，可比他想象的，要深太多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管是真是假，明天，就见分晓。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明楼就出了门。
他换了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怀里揣着那本记满暗号的小本子，一路直奔工业部办公楼。
青砖砌的门楼庄严肃穆，门口岗哨背着枪站得笔直，进出的干部都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
明楼走上前，掏出内务部的工作证递过去，沉声道：
“内务部情报科明楼，有紧急案情，面见赵刚部长。”
岗哨接过证件仔细核对，又往传达室打了电话确认，这才抬手示意：
“登记一下，进去吧。接待室先等会儿，秘书会下来引你。”
明楼登记完，在接待室的硬木椅子上坐了约莫十分钟，才见一个年轻秘书快步走下来，冲他点点头：
“明科长是吧？跟我来，赵部长在办公室等你。”
俩人踩着水磨石地面往三楼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皮鞋踩地的回响。
部长办公室在走廊最尽头，双开的红木大门，门口还守着个秘书岗。
走到门口的时候，明楼眼角余光扫过走廊拐角的消防栓，总觉得哪儿隐隐约约有个红点在闪，可定睛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没往心里去
工业部机要重地，警戒严点也正常。
隔壁的休息室里，王远征和李奉先早就凑在了监视器跟前。
屏幕上画面清清楚楚，连明楼脸上的细纹都照得明明白白，声音也同步传了过来。
王远征压低声音，憋着笑道：
“来了来了，我就说这小子铁定亲自来。”
李奉先轻轻“嘘”了一声，目光盯着屏幕：
“别出声，好好看，别给老赵添乱。”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赵刚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浓眉大眼，一身灰色中山装，看着爽朗又威严。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明科长，请坐。难得内务部的同志过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明楼迈步进去，刚坐下，目光就飞快扫了一圈办公室。
墙角的书柜顶上、吊灯侧旁、办公桌对面的墙角，各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子，正对着他的方向，外壳上一个小小的红点规律地闪着，像只盯着人的眼睛。
明楼心里咯噔一下。
这东西……怎么如此陌生?。
倒像是……照相机的镜头，只是有这样的照相机吗？
可转念一想，工业部管着全国的工业机密，严密一点，也是情理之中。
他压下心里那点异样，冲赵刚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
这时秘书端着两杯茶水进来，放在俩人跟前的茶几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哐当”一声轻响，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赵刚端起自己那只大白搪瓷缸，“咕咚”喝了一大口，放下缸子看着明楼，粗声粗气道：
“说吧，明科长，什么案子，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明楼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攥了攥。
来了。
他抬眼看向赵刚，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赵部长，今天过来，是有位朋友托我带句话。他说他叫安澜，想找您定制两件装备。”
说完，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赵刚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赵刚端搪瓷缸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抬眼看向明楼，浓眉一下子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安澜？定制什么装备？”
明楼心脏骤然一跳。
第一句，对上了！
他压下胸腔里的翻涌，沉声道：
“赤峰矛，不朽盾。”
赵刚缓缓放下搪瓷缸，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半寸，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像刀子似的钉在明楼脸上：
“安澜怎么不亲自过来？”
第二步，严丝合缝。
明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开始紧张起来
心里有个声音：
“莫非是真的？赵刚真是瑜陀？”
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稳稳呈托举之势，声音压得低沉又郑重：
“安澜正在托着原始帝城，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了足足两三秒。
赵刚盯着明楼那只稳稳托举的手，再看看对方一脸肃穆得快要发光的表情，
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要笑。
这小子怎么还真一本正经摆上姿势了？
他嘴角的肌肉猛地绷紧，拼命把涌到嗓子眼的笑意憋回去，
放在桌下的左手悄摸挪到大腿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嘶。。。
疼得他眼角都微微一抖，才算把那股爆笑的劲儿硬生生压下去。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赵刚在心里疯狂默念，
这是任务，这是组织交代的重要戏份，
自己打了一辈子仗，钢铁般的意志，还能憋不住个笑？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掩了掩嘴角，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锐利审视的神色，声音压得又沉又慢：
“原始帝城在哪里？”
到这一步，明楼已经信了八成。
他深吸一口气，左腿往前一迈，单膝跪地，抬头四十五度望向前方上空，双手缓缓举成V字型，一脸肃穆，字字铿锵：
“在伟大的神国之中。”
一套动作做完，他保持着姿势，心里七上八下，等着那句最终的确认。
赵刚看着他这全套标准动作，差点当场笑喷，赶紧低下头，用拳头抵着嘴清了清嗓子，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激动又郑重的神情，声音都带着点颤：
“为了神国！”
“嗡。。。。”
明楼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对上了。
全套暗号，一字不差，连语气都对上了。
赵刚真的是“瑜陀”。
工业部部长，真的是神国的潜伏暗子！
他缓缓放下手，站起身来，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太可怕了。
对方的渗透，竟然深到了这个地步。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隔壁休息室里，王远征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