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海乖乖背过身去，还不忘叮嘱，
“撕下来别扔啊，先放你储物戒里收着，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呢。
下次再有这场面，直接掏出来就能用，多省事。”
白玲指尖捏着那张糙纸，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站在他身后，半天没说出话来。
末了还是认命似的，轻轻把三张纸揭下来，叠了叠，真的塞进了自己储物戒指的小角落里。
摊上这么个活宝似的老公，她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他开心，就随他折腾吧。
当天午后，
日头斜斜挂在什刹海的柳梢上，湖面泛着碎金，岸边游人三三两两，有拎着鸟笼遛弯的老头，有挎着布包结伴逛的姑娘，看着闲散得很。
可树荫下、石栏旁，零零散散“游客”各占着位置，眼神都带着点分寸
正是特勤处撒出来的人，围着老花台附近布了个小圈子，明里暗里护着中间那位。
庞大海拎着份卷边的《人民日报》，慢悠悠晃到后海的老花台边，一屁股坐下，大喇喇岔开腿，把报纸摊在膝盖上，看着跟逛累了歇脚的胖游客没两样。
白玲站在他身侧半步，手轻轻搭在腰后，目光慢悠悠扫过周遭，看似闲散，
实则半条街的动静都落进她眼里。
没多会儿，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胸口插着锃亮钢笔的男人走了过来。
三十来岁年纪，手里也攥着份报纸，走到花台边停下脚步，像是找地方歇脚，目光扫过庞大海膝盖上的报纸头版，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庞大海头都没抬，手指敲了敲报纸上印的粮价标题，慢悠悠开口：
“一袋米要扛几楼？”
男人声音压得低低的，顺着话茬接：
“一袋米要扛二楼。”
暗号对上，庞大海才抬眼，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青石板墩。
不远处的老柳树后面，明诚贴着凉凉的树干，心里咯噔一下。
他盯了吴发整整三天，农林局新来的科员，跟吴天单线联系，明面上是倒腾紧俏物资，暗地里却是干着敌特的行为。
今天终于见这小子出门接头，他从一大早就盯在这小子家门口，一路尾随，自以为隐蔽得天衣无缝。
可这暗号……
什么米什么楼？
他皱着眉，手里的小本子攥了攥，没敢动笔
这暗号怎么听着跟米面铺子对账似的，半点儿谍报接头的隐秘感都没有。
他往树后面又缩了缩，眼角余光扫过旁边不远处蹲那儿摆棋摊的老头，还有拎着鸟笼晃悠的汉子，心里纳闷：
今天这后海怎么这么多闲人？
殊不知那都是特勤处的老人手，早就看见他了。
个个都憋着笑，假装没看见，该看棋看棋，该逗鸟逗鸟，只用余光瞟着树后面这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主儿，
心说这明家小少爷又来演谍战片了。
花台边，吴发坐下，把报纸叠在手里，刚要开口说正事，就听庞大海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点怪怪的腔调：
“吴桑，任务进行到哪一步了？”
吴发：“？”
他脸上愣了半秒，心里飞速打转
剧本里没这句啊？
怎么还带自己加戏的？
但他也是个机灵人，愣了一瞬就顺坡下驴，也压着嗓子，一脸凝重：
“胖君，吴天那边已经被盯上了。前几次的交易出了纰漏，他前天地被内务部那边扣了，
好在当时走的是鸡，没留下实据。”
庞大海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上的报纸，神色严肃得跟真的一样：
“吴桑，神国的任务绝不能有失。三天后，丰泽园包厢，继续交易。这次的货，要加倍。”
“神国？”
树后面的明诚心里猛地一炸，手里的小本子“啪嗒”撞在树干上，他赶紧伸手接住，后背都冒了层冷汗。
神国？什么神国？
樱花？
“听他们说话，这俩是樱花那边的人？只是怎么这么怪异？”
他心脏咚咚直跳，嗓子眼都发紧他们一直在找对方到底是哪方面的敌特，
没想到真的是樱花？
还“神国”？
丰泽园……
那可是高档餐厅，他们要在那交易？
还要加倍？
这是要搞多大的事？
明诚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花台那边，手里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字都写飘了。
吴发坐在石墩上，心里也有点懵。
什么神国，什么胖君？
这胖子怎么比自己还能演？
但他只是按照命令，按剧本演戏，剧本上没说的，他也不会多问。
也就顺着往下接，压着声音点头：
“明白，胖君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三天后丰泽园包厢，绝不出岔子。”
庞大海“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吆西，你地先走吧。人多眼杂，别一起走。”
吴发点点头，攥着报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慢悠悠沿着湖边走了，走出去半条街都没敢回头。
庞大海又坐了会儿，假装把报纸翻了一页，跟白玲使了个眼色，俩人也慢悠悠站起身，
晃悠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看着跟逛完了回家似的。
树后面的明诚见人都走了，才从树后面钻出来，额头上都见了汗。
他攥着那本记了半页的小本子，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神国、吴桑、庞君、丰泽园交易……
这案子，大了！
他不敢耽搁，攥着本子匆匆就往回赶，心里七上八下
得赶紧跟大哥汇报，这事儿，恐怕真的牵扯到了特务了！
而走远了的庞大海，拐过胡同见没人了，才“噗嗤”一声乐出来，拍了拍白玲的胳膊：
“怎么样小白，刚才我演的像不像？你没瞅那吴发，听见“吴桑”的时候脸都愣了一下，反应还挺快。”白玲无奈地看他一眼：
“你就瞎闹吧。明诚都蹲树后面听半天了，估计现在真以为你跟外国特务接头呢。”
“嗨，他自己愿意听，管他呢。”
庞大海嘿嘿一笑，“走，回家，晚上咱吃炸酱面。”
俩人晃悠着往家走，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半点儿“特务接头”的紧张感都没有，只剩满大街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