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也一头雾水,看向马队长,等着他拿主意。
没人注意到,马队长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方才还怒目圆睁的脸,神色骤然变了。
他先是怔了半秒,随即飞快地瞥了庞大海一眼,见对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心里立刻有了数。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抓过桌上那张认罪书,指尖用力,“哗啦哗啦”几下就把纸撕得粉碎,
纸屑纷纷扬扬散在桌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马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钟正国脸色骤变,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撕认罪书是什么意思?”
马队长站起身,抬手整了整警服的领口,脸上的怒色、厉色全收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郑重其事的表情。
他扫过桌上的纸屑,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钟公子,张公子,各位。这件案子,我看还有很多疑点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们干公安的,规矩就一条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不能仅凭几句证词就定人死罪。”
他拿起桌上的户口本、入职介绍信和两本烈士证,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慢条斯理地说:
“我干刑侦二十多年了,真章假章、真件假件,一眼就能看出大概。
这些证件的钢印深浅、落款行文、纸张制式,全都是正规路子,不像是私造的。”
“至于抚恤金的数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钟正国,语气意味深长,
“有些特殊战线、涉密任务上牺牲的同志,抚恤标准本来就不对外公开,不能拿普通条例一概而论。
这事涉及保密纪律,不是我们这个层级能随便打听的。”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拿起桌上的物证,规整地摞在一起,抬眼看向钟正国几人,客客气气却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几位热心提供线索,协助我们办案,市局是感谢的。
但后续的侦查工作,属于公安系统内部事务,有保密规定,就不劳烦钟公子和各位费心了。
等案情核查清楚,有了结论,我们会按规定通报相关单位。
几位要是没别的事,就先请回吧。”
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直接把钟正国等人的参与权给剥了个干净。
钟正国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吓人:
“马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人证物证都摆在眼前,你也亲口说证据确凿,怎么转眼就成了有疑点?
是不是有人提前给你打过招呼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我钟家……”
“钟公子。”
马队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硬得像块石头,
“办案有办案的规矩。我们会依法核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但在结论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定性。
几位请回吧,别影响我们正常办公。”
旁边的老周和两名公安也往前站了半步,虽没说话,可那架势明摆着是要送客。
张启明又气又懵,指着马队长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们怎么回事啊?说变就变?有你们这么办案的吗?”
梁群峰站在一旁,彻底摸不着头脑。
前一秒还铁板钉钉的铁案,怎么胖子说了句莫名其妙的“为了神国”,马队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
庞大海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胳膊,心里乐开了花。
行啊马队长,这反转演得比气极反笑还到位,回头得跟老王说说,加鸡腿。
一旁的张启明脸色骤然煞白,像是突然被冰水浇透了似的,他伸手指着马队长,
又颤巍巍指向庞大海,牙齿都在打颤:
“我、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你也是他们潜伏的敌特”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就往门口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把这件事情暴光出去
“拦住他。”
马队长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守在门口的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启明的胳膊,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按在了门边。
这一下,屋里剩下的人瞬间都反应了过来。
钟正国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盯着马队长,脑子里“嗡”的一声
钟正国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天灵盖。
暗号!
那句没头没尾的“为了神国”,根本不是胖子吓傻了的胡言乱语,
是敌特唤醒潜伏人员的接头暗语!
难怪马德顺前一秒还声色俱厉,后一秒就直接撕了认罪书翻脸。
这胖子背后的敌特网络,早就把触手伸到了市公安局的核心岗位!
马德顺,这个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队长,竟然是他们埋在公安系统里的钉子!
王诚的脸色也瞬间变了,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去,指尖都有些发凉。
他干了十几年军区保卫,对潜伏渗透的敏感度远超旁人。
能把刑侦队长发展成下线,还能精准拿捏局长不在的时间窗口,
这张网不知道在京城埋了多少年。
他们今天带着证人贸然上门,根本不是来查案,是自投罗网。
苏曼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
梁群峰更是浑身一僵,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刚调进京,本想蹭个案子在领导面前露脸,万万没想到一头撞进了敌特的窝点里。
一边是将门子弟,
一边是渗透进市局的特务网络,
哪边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悄无声息地往墙边挪了挪,恨不能当场隐身,只盼着没人注意到自己。
“张启明,你涉嫌诽谤烈士家属、捏造证据诬告陷害、收买证人干扰办案,现在依法将你留置审查。”
马队长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冷硬,目光扫过钟正国,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不止是他。钟公子,王处长,你们几位联名报案、带人作证,现在看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得好好查一查。”
话音刚落,张启明猛地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挣扎着抓着他的两名公安,
他已经到门口了,他要出去,要把市局藏着敌特卧底的事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