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腹诽，面上却没戳破，顺着话头打哈哈：
“原来是轧钢厂的同志和公安同志，难怪这么大阵仗。我们也是听见枪响，怕有敌特搞破坏，才过来瞧瞧。既然是自己人练枪，那就没事了……”
话刚说到一半，身后的杨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气声，有人扯着嗓子喊：
“赵排长！赵排长你在哪儿？公安同志来了！武装部的同志也来了！”
正是去报信的虎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跟着四个穿白上衣、藏青裤子的公安，戴着雪白的大檐帽，领口缀着红底金徽的领章，腰上别着驳壳枪；
还有两个穿灰布中山装的公社武装干事，肩上也扛着步枪，个个神色紧绷。
赵德厚眼睛一亮，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领头的是东城区派出所的王所长，四十来岁，方脸膛，一钻出树林就先扫了一眼场中的情形，目光落在荒地上那一排排机枪、迫击炮上，瞳孔猛地一缩，脚步都顿了半拍。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到赵德厚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赵德厚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刘所长，我们听见枪炮声摸过来，就看见这一男一女在这儿，地上全是重武器。
问他们话，说是轧钢厂的采购员和公安，来这儿练枪……”
他顿了顿，把刚才撞见白衣影子的事咽了回去
那事实在太邪性，没有真凭实据说出来反倒像造谣。
刘所长眉头拧成个疙瘩，转身就朝着庞大海两人走过去，刚要开口盘问，白玲往前站了半步，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深绿色的小本子，指尖一翻亮了一下封面。
刘所长的目光扫过那个本子，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收了起来，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敬了个礼：
“原来是系统内的同志，失礼了。”
他心里门儿清，能拿出那种证件的，都不是普通公安，属于上面直管的保密单位。
别说在荒地里试几门炮，就算把这旧窑炸平了，也轮不到他一个派出所所长来过问。
庞大海见状打了个哈哈，摆着手道：
“没事没事，是我们考虑不周，选的地方偏了点，动静闹大了，惊动了各位同志。
辛苦大家跑一趟，改天我请各位到全聚德吃烤鸭。”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工作。”
刘所长连忙摆手，回头冲赵德厚几人招呼道，
“都是自己同志，在执行保密任务，误会一场。”
赵德厚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他本来还想着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不是特务也得带回所里问清楚，怎么人家亮了个小本子，就成保密任务了？
满地的重机枪、迫击炮，还有刚才那邪性的白影子，就这么算了？
刘所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神色郑重地叮嘱：
“德厚同志，今天你们看到的所有事，都属于国家机密，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连家里老婆孩子都不能提。明白吗？”
“……明白。”
赵德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憋出两个字。
他当过兵，懂保密纪律，心里再疑惑也得咽下去。
这时地上两个晕过去的社员也悠悠醒转，刚睁开眼就想起刚才的布条和骂声，脸色发白地就要喊“鬼”，被旁边的人连忙按住了。
一行人刚抬脚要往林子里走，庞大海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望着赵德厚几人惊魂未定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贾椰子的分身可是实打实露了脸，灰布条、钻脑子的骂声、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这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骗他们说是幻觉，可这种邪性事儿搁谁心里能不嘀咕？
回头私下跟家里人念叨两句，传扬开去可不是小事。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喊住人，让特勤处的人过来做个彻底的保密交代，远处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尘土卷着黄烟滚滚而来。
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颠颠簸簸地开了过来，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一看就不是普通单位的车。
车子“吱呀”一声停在防护林边上，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七八个穿便装、腰里鼓鼓囊囊的汉子，动作利落，眼神锐利，领头的正是特勤处的王远征。
擦屁股专业户王远征一下车，先扫了眼场中的庞大海和白玲，见两人好好站着，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
可等他目光越过两人，落到荒草地上那摊明晃晃的重机枪、迫击炮和成箱的手榴弹上时，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脑仁子一阵阵发疼。
又是这片荒地，又是这位祖宗。
上次试钢铁侠战衣把军队战机都惊动了，这回直接把迫击炮都摆出来了，还顺带引来了派出所和武装部的人。
他这特勤处主任快成专职擦屁股的了，哪儿有麻烦哪儿就有他。
“大海同志，白玲同志。”
王远征快步走过来，先冲两人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试个新东西，动静闹大了点。”
庞大海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赵德厚一行人，
“就是吓到几位公社的同志了，正说呢，得麻烦你们过来跟大伙交代两句。”
王远征嘴角抽了抽，没接话，转身朝着刘所长和赵德厚走过去。
他没掏什么证件，只是亮了一下领口处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徽章，沉声道：
“我是军委特勤处的王远征，这里的事接下来由我们接管。地方上的同志辛苦了，后续事由我们来处理。”
刘所长瞳孔微微一缩。
特勤处他听说过，专管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事件，级别高得吓人。
他连忙敬了个礼：
“王主任好，我们接到群众报案，说东郊旧窑有枪炮声，就赶紧过来了。既然是你们的任务，那我们就撤了。”
“不急。”
王远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公安、武装干事和几个社员，语气郑重，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跟我们回处里走一趟。不是问责，是做保密教育和备案。
这件事级别很高，按规矩来，还请各位配合。”
赵德厚心里一紧。
第一反应就是那抹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