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脑袋快点下去的时候，胳膊被轻轻扯了一下。
白玲凑过来，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
“大海，讲台上的叶教授，就是何雨水那个好朋友小叶子的父亲。上次小叶子来院里，她爸爸来接的她，当时我开的门。”
“嗯？”
庞大海瞬间清醒了，困意全消。
他抬头，仔细打量起讲台上的老者。
叶教授？小叶子的爸爸？
他第一反应就是愣神，脑子里想到小叶子那瘦小的身材，冒出个念头来：
都当上清华的大教授了，怎么家里姑娘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上次在什刹海看见小叶子，面黄肌瘦的，看着就像吃不饱饭的样子，自己还请他们吃了顿丰泽园呢。
莫非……是重男轻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别说清华的教授了，就他之前上的那个野鸡大专里的教授，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毕竟他穿越前叫兽，和砖家那都不是什么好词，
虽然不是好词但绝对不会和穷沾边。
而且这年月，重男轻女的人家太多了。
多少人家把口粮紧着儿子吃，女儿就凑合着长大，读书更是想都别想。
就算是教授家里，说不定也这德行？
觉得女儿是赔钱货，有好东西都留给儿子？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小叶子那姑娘看着安安静静的，挺懂事，乖巧，要是因为是女孩就受委屈，也太可惜了。
讲台上的叶教授还在慢条斯理地讲着公式，声音平稳，逻辑清晰，举手投足都是学者的儒雅。
庞大海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暗自嘀咕：
回头得问问雨水，看看这叶家到底怎么回事。
堂堂清华教授的闺女，总不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吧。
庞大海皱着眉琢磨了半天，其实是一头扎进了思维误区里。
他把后世教授收入优渥、生活体面的印象直接套了过来，却忘了眼下是1959年。
虽说二级教授每月工资有两百多元，在收入上确实不算低，可这年月粮食、副食全凭票供应，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到的。
更何况叶哲泰性子仁厚，每月工资里总有一多半悄悄拿出来，接济那些家境贫寒、却肯埋头苦读的学生。
这年月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建设国家的劲，就连老人家都常年把稿费拿出来补贴困难学子和群众，高校里的教授们接济学生，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叶子看着瘦小，哪里是重男轻女，是她爸总把细粮、肉票匀给了吃不饱的学生，
家里孩子自然就跟着紧巴了。
这些弯弯绕绕，庞大海哪儿能想到。
他盯着讲台上的叶教授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再加上黑板上的公式跟天书似的，眼皮子越来越沉。
撑了不到十分钟，他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啄米的鸡似的，最后“咚”地一声，结结实实趴在了木质课桌上，没两秒钟呼吸就匀了，
彻底睡熟了过去。
他早忘了自己如今两百斤的体重，不在是之前学生时期的样子，连呼吸都比旁人沉得多。
刚睡熟没一会儿，呼噜声就起来了。
起初还只是细微的嗡鸣，压在讲课声里不显眼，打着打着就彻底放开了，震天响，还自带拐弯颤音，
“呼..噜..”
一声接一声，跟老胡同里拉风箱似的。
叶教授在讲台上讲一句，他就在底下接一声呼噜，节奏卡得严丝合缝，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前排的学生们先是愣了愣，随即纷纷扭过头，齐刷刷看向后排。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全是诧异，还有点难以置信。
这可是清华的物理系课堂！
不是野鸡大专，没有穿越前混日子，混毕业证的人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全省全市削尖了脑袋考进来的尖子生？
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连走神都舍不得，居然有人敢在这儿呼呼大睡，还打这么响的呼噜？
不少人都看傻了，寒窗苦读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在课堂上见这场面。
讲台上的叶教授也停了下来，握着粉笔的手顿在半空。
他起初还以为是哪个学生熬夜做实验没休息好，
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这呼噜声越打越离谱，
尾音还颤颤悠悠地拐个弯，再讲下去，学生们的注意力也全被拉走了。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越过重重课桌，落在了后排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白玲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当场钻进桌底下去。
她死死埋着头，肩膀都绷得紧紧的，用手肘使劲往庞大海腰上顶，一下接着一下，力气不小。
可庞大海睡得正沉，仿佛真回到了当年通宵刷副本后趴在教室补觉的神仙日子，别说顶几下，就是天塌下来都未必能醒。
他甚至还吧唧了两下嘴，含糊地嘟囔了半句“再来块酱肘子”，呼噜声半点没减，反倒更响亮了几分。
旁边几个学生听见这句梦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白玲：
“……”
她现在只想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讲台上的叶教授终于停下了板书，他握着粉笔转过身，目光落在后排，语气平和，没有半分严厉，反倒带着几分体谅：
“后排那位同学，要是实在熬不住，就先回宿舍歇着吧。
身体要紧，落下的内容，回头随时可以到我办公室问。”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庞大海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这位“呼噜大神”起身。
可庞大海睡得正沉，呼噜声拐着弯儿往上飘，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讲台上讲的不是量子力学，是专门哄他睡觉的摇篮曲。
白玲的脸已经红得快滴血了。
她见手肘顶不醒，索性咬咬牙，侧过身子凑到庞大海耳边，用气音狠狠喊了一句：“大海，下课了！”
“啊？”
庞大海猛地一个激灵，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腾”地就站了起来，带得身下的木椅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彻底开机，张嘴就顺嘴秃噜：
“下课了？那我们走。”
“噗嗤...”
前排终于有学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