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钟正国足足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滚烫的羞耻感瞬间从脚底冲到头顶，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泛着血色。
他双手撑着地面想撑起来，可膝盖刚抬起半寸，抬眼撞见庞大海举着鸡毛掸子的模样，
脑子里又晃过父亲钟承武严厉的脸，那股深入骨髓的心悸感瞬间攥紧心脏，腿一软，又差点栽回去。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祭祖和给爹娘磕头，什么时候跪过旁人？
还是当着一院子街坊、和心仪女孩的面，跪这么个他最看不起的胖子？
恨意和惧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搅，牙都快咬碎了，偏生半点儿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旁边的刘海中再也按捺不住了。
这可是天大的表现机会！
钟公子是什么身份？
要是自己这会儿站出来护着他，那这份情分可就记下了！
什么断腿的疼，什么邪门的法子，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拄着拐棍往前猛挪两步，硬生生挡在了钟正国身前，拐棍“咚咚”戳着青石板，对着庞大海就厉声呵斥：
“庞大海！你疯了是不是！你知道你面前跪的是谁吗？那是钟司令家的公子！
你也敢让他下跪？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想在京城混了！”
他梗着脖子，官腔摆得十足，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
“这院子是轧钢厂的职工大院，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赶紧给钟公子赔罪，再把人扶起来，这事或许还有商量。
不然等钟家怪罪下来，别说你，咱们全院都得跟着你遭殃！”
嘴上说得义正辞严，心里却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下钟公子总该记住我刘海中了吧？
等这事了了，车间主任的位子，光天的工作，还不都有着落了？
庞大海看着他这副上蹿下跳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抖。
“我刚才就说了，今天要单挑你们全部。”
他掂了掂手里的鸡毛掸子，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嚣张，
“这个院子，从今往后我说了算。你算哪根葱，也敢来管我？”
话音未落，手里的鸡毛掸子“呼”地一扫，“啪”地抽在了刘海中挡在身前的胳膊上。
“啊！”
刘海中疼得嘶嘶抽冷气，手里的拐棍都歪了。
就在掸子落下的瞬间，他脑子里猛地一晃，竟恍惚看见了自己早就过世的老爹，
板着脸举着旱烟袋要敲他脑袋的样子。
他猛地甩甩头，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出去，又硬撑着摆出二大爷的架子：
“我是你长辈！是院里的二大爷！你个小辈竟敢动手打我？没大没小的东……啊！”
话没说完，又是一掸子抽在他另一条胳膊上，疼得他后半句话直接变了调。
“爸！”
旁边的刘光天眼看亲爹挨打，红着眼就冲了上来，嘴里喊着，
“姓庞的！你敢打我爸！我跟你拼了！”
他攥着拳头冲得飞快，可刚冲到庞大海跟前两米远的地方，脚步猛地就钉住了。庞大海手里的鸡毛掸子只是对着他轻轻一扫，连衣角都没碰到，刘光天却浑身一僵，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像是闯了祸被抓包的半大孩子，直愣愣站在那儿，眼睁睁等着挨揍。
“啪！”一掸子结结实实抽在他肩膀上。
“啊！”
刘光天惨叫一声，疼得缩起脖子，却愣是没敢躲一下，跟他爹刚才一模一样。
庞大海左右开弓，一掸子接一掸子，抽完老子抽儿子，抽得父子俩哇哇直叫，却没一个敢还手、敢跑的。
院里的街坊们看得心惊肉跳，贾张氏死死捂着嘴，三大妈，二大妈缩在一块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玲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胖子拿着根鸡毛掸子追着俩大老爷们抽，嘴角抽了又抽，心里那点“演戏”的猜测彻底没影了
这俩货绝对不可能是演的，谁演能演得这么丢人？
抽了十几下，庞大海瞅着刘海中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故意把掸子往他脸前一递，喝道：
“服不服？叫爸爸！”
刘海中被打懵了，脑子里全是老爹揍他的画面，本能的惧意压过了所有体面，张嘴就秃噜出来：
“爸爸！爸爸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他竟然喊一个晚辈爸爸？
刘海中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收拾完刘家父子，庞大海拍了拍手，握着鸡毛掸子转过身，慢悠悠地朝着门口的张启明走去。
他脚步不快，圆滚滚的身子晃悠着，落在张启明眼里却比索命的无常还吓人。“就是你，昨天让人去堵我，要打断我的腿是吧？”
庞大海一边走一边晃着手里的掸子，语气轻飘飘的。
张启明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发颤了：
“你……你别过来！我爸是工业部的部长，张德胜，你不要过来啊，
见对方依旧向自己走来，他利马喊道：
“阿奎！拦住他！快拦住他！”
他身后跟着的林晓雅和苏曼几个姑娘也吓得往后缩，紧紧靠在一起，眼里满是惊慌。
她们本来是跟着出来玩的，哪想到会撞见这么邪门的场面？
好好的将门公子，被根鸡毛掸子治得下跪喊爹，说出去谁信啊？
站在最后的张广奎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庞大海看了半天，从步伐到身形，怎么看都是个普通胖子，半点儿练家子的底子都没有。怎么就能把人治成这样？
他是练家子出身，信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从来不信什么邪门歪道。眼看庞大海越走越近，张启明已经慌了神，他眼神一沉，手往后腰一摸，
“唰”地抽出了那双黑铁双截棍。
棍身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往前跨出半步，挡在张启明身前，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庞大海：
“我倒要看看，你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