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海打着哈欠走出门,懒洋洋往台阶上一站,圆滚滚的身子往那儿一戳,
腿脚利索,气色红润,半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
院门口瞬间静了。
钟正国脸上那点胜券在握的笑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庞大海好半天没说出话,舌头像打了结:
“你……你怎么……你不是……”
旁边的张启明更是直接变了脸色,往前迈了半步,脱口而出:
“不可能!你不是被打断腿了吗?怎么还好好站在这儿?”
这话一出口,院里的妇人们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庞大海的腿。
庞大海挑了挑眉,往前挪了两步,故意把腿伸了伸,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启明:
“哦?我被打断腿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张公子消息这么灵通,莫不是……昨天派人来打断我腿的,就是你们?”
张启明心里咯噔一下,才反应自己说漏了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人群最后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张广奎正站在阴影里,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刻也绷得紧紧的。
感受到主子的视线,张广奎沉默着走上前。
他目光死死落在庞大海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胖,是真胖,
比昨天那个挺着肚子官气十足的胖子还要圆上一圈,
身形、年纪都对不上。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进他脑子里:
莫非是昨天……打错人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执行任务从没失过手,万万没想到会栽在“认错胖子”这种事上。
这年月粮食金贵,寻常人家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能想到一个破四合院里,居然能有两个胖子?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又扫到了什么,立刻在心里惊呼
“不,还有胖子。”
就见他看向贾张氏,那腰圆膀粗,脸盘富态,肚子上的赘肉把蓝布褂子撑得紧绷绷的,犹如一口缸
张广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天要亡我。
谁能想到一个大杂院里,居然能攒出三个胖子?
这年月,他们都是吃什么长的?
“阿奎!”
张启明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我问你话呢!你不是说任务办妥了?腿打断了?”
张广奎垂着眼,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辩解,也没有找借口。
在他的规矩里,错了就是错了,任务失败就是失败,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他沉声道:
“是我认错了人,甘愿受罚。”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门口。
庞大海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晃了晃:
“我说呢,合着是雇了人来堵我,结果眼神不好,打错人了啊。
怎么着,钟公子、张公子,连我长什么样都没摸清,就敢随便下手?
连张照片都舍不得准备?”
他昨天听王远征提过一嘴有人要对他下黑手,本来还没太往心里去,没想到这群人动作这么快,还搞出这么个乌龙。
“是你!”
二大妈刘桂岚猛地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就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攥住张广奎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是你!昨天就是你把我们家老刘打成那样的!你个挨千刀的!你赔我们家老刘的腿!你不准走!”
她又哭又喊,另一只手往张广奎身上捶,刚才对着钟正国的谄媚劲儿半点不剩,只剩下撒泼的狠劲。
三大妈、贾张氏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院里瞬间乱成一团。
“吵什么!都给我住嘴!”
一声带着疼意却硬撑着威严的呵斥从后院传来。
众人回头,就见刘光天搀着刘海中,一步一挪地走了过来。
刘海中右腿缠着厚厚的夹板,拄着一根粗拐棍,每走一步都疼得嘴角抽一下,却硬是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体面样子。
他刚才在屋里听见门口吵吵嚷嚷,又听见“张副部长公子”几个字,立马就坐不住了,催着儿子扶他出来。
二大妈见自家男人出来,哭得更凶了:
“他爹!你怎么出来了!
就是这个王八蛋打断了你的腿!我抓住他了!咱们送他去派出所!”
“胡说八道什么!”
刘海中厉声喝住她,眼神却没看张广奎,直勾勾落在张启明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位……这位就是张公子吧?久仰久仰。”
他说着,还想往前凑两步,扯到了伤腿,疼得嘶地抽了口凉气,却硬是挤出个笑,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二大妈懵了:
“他爹?他把你腿都打断了!怎么就不碍事了?”
“妇人之见!”
刘海中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
“张公子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做这种事?肯定是误会!都怪我自己走路不长眼,摔了一跤,跟人家没关系!”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工业部张副部长的公子啊!管着全京城的轧钢厂!
自己断条腿算什么?
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攀上张公子,别说一条腿,就是两条腿都断了,那也值!
以后车间主任、厂领导的位置,还不是唾手可得?
他越想越激动,甚至觉得这腿断得简直是天赐良机,连忙又对着张启明赔笑:
“张公子,您别往心里去。妇道人家没见识,乱说话。
您能来我们这小院,那是我们的荣幸。快,快屋里坐!”
钟正国和张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
难怪张广奎会认错人
眼前这个刘海中,挺着肚子,官气十足,穿着中山装迈四方步的样子,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养尊处优的胖子”模样。
搁在别处,谁能想到一个普通工人,能胖成这样?
张启明轻咳一声,端起架子,没接刘海中的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庞大海站在台阶上,看着刘海中这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不愧是“官位圣人”,腿都被人打断了,一见当官的立马就能倒贴上去,还主动替人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