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莹莹的颜色,说实话,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色儿。
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特殊的菌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斜眼瞟了一眼老三几人,见他们都吃了,莽子这才闭上眼睛,一口塞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炸开。
那种香不是肉香,也不是菜香,而是菌类特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鲜香。
像雨后山林里的空气,又像春天刚冒出头的嫩草。
花脸蘑的口感比榛蘑更嫩更滑,咬下去咯吱咯吱的,却又绵软得像在嚼棉花糖,汁水从蘑菇里渗出来,混合着辣椒的微辣和蒜末的焦香,不断地刺激着莽子的味觉神经。
莽子猛地睁开眼睛,又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道:“我操!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吧!”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又伸过去了。
喜子几人也顾不上说话,闷头猛吃,一盘辣椒炒花脸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消。
而此时的岳中华,注意力完全不在花脸蘑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盆杀猪菜。
白瓷盆里,热气腾腾。
大片的五花肉切得厚厚的,肥瘦相间,在酸菜汤里炖得软烂,肉皮晶莹剔透,泛着油光。
血肠切成段,紫红紫红的,表面光滑细嫩,沾着汤汁,入口即化的模样。
酸菜被炖得发黄,吸饱了肉汤的油脂,每一根都油汪汪的。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葱花和蒜末撒在上面,热气一熏,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岳中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五花肉,沾了沾蒜泥,送进嘴里。
五花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满口都是肉香。
那股子香味从口腔蔓延到鼻腔,又从鼻腔涌上头顶,整个人都被一团温暖的雾气包裹住了。
吃完五花肉,他又夹了一段血肠。
血肠嫩得像豆腐,牙齿一咬便裂开,里面的猪血滑嫩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和蒜泥的辛辣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过瘾。
紧接着又夹一筷子酸菜。
酸菜吸饱了肉汤,酸爽开胃,嚼在嘴里咯吱咯吱的,中和了五花肉的油腻,越嚼越香,回甘悠长。
岳中华的筷子越动越快,一碗米饭三两口就扒光了,又添了一碗。
他顾不上说话,顾不上抬头,甚至顾不上嚼,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像是饿了许久。
可吃着吃着,岳中华却哭了,筷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这是孟野第一次看到岳中华哭,即便是在监狱里受到那么残忍的酷刑,也也没看到岳中华皱一下眉毛,甚至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一旁的也都是一脸发懵的看着岳中华,不知道咋回事。
岳中华双手捂面,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此时竟然哭的像个孩子。
“岳中华,你咋了?”孟野轻声问道。
岳中华没有抬头,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妈........我妈以前跟我说过,她最喜欢的菜,就是东北的杀猪菜。”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沙哑了。
“我妈还在的时候,说她还在华夏的时候,每到过年,村里都会杀一头猪,做一大锅杀猪菜,全村人围在一起吃,那时候穷,一年到头就这一顿肉,但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岳中华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说过,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我回东北,尝尝真正的杀猪菜。”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手也在发抖。
“可后来........她就没机会了......”
三爷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秋波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眼眶红红的,低下头,继续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秀梅姐妹几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心疼。
莽子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孟野伸手,用力拍了拍岳中华的肩膀。
“好吃就多吃点,回头有机会,我陪你回一趟膏药国,把你妈的遗体带回来,好好安葬。”
孟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岳中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孟野,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说话。
孟野又给他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到他碗里。
岳中华低下头,夹起那块五花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眼泪还在流,和着肉一起咽了下去,咸的,酸的,涩的,但咽下去之后,心里却是热的。
........................................
与此同时,华夏某军港。
冬日的海风裹着咸腥的味道,从海面上呼啸而来,吹得码头上那些灰白色的军舰缆绳呜呜作响。
港口不大,但戒备森严,岸防炮台上的火炮全都齐刷刷的指着对面的海岸线。
而港口上则是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一个个面色郑重,手里的枪全都攥的死死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艘灰黑色的军舰冲破海雾,出现在众人视野之内。
船身修长,线条凌厉桅杆上的膏药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一艘膏药国的主力军舰,如果孟野在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艘军舰跟他缴获的那三艘一模一样。
军舰靠岸,缆绳抛下,水手们动作麻利地将船固定好。
紧接着,舷梯放下,一队穿着绿色军装的膏药国士兵从船上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码头上,华夏方面早已列队等候。
最前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国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是华夏外交部派来的,姓秦,部里的人叫他秦部长,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比他的职位硬得多。
所以一般的外交活动,他都会派手底下的人去,自己出手,他怕丑脾气一上来,搞砸了外交关系。
可今天却不一样,今天面对的是小鬼子,必须得支棱起来!
看到对方走下舷梯,秦部长没有迎上去,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
身后的士兵们站得笔直,枪托杵在地上,刺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老者走到秦部长面前,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开口,声音又硬又冷。
“秦部长,我们的三艘军舰,请贵国立即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