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楚烬对罗苒始终偏爱,也改变不了她出身低微的短板。
即便顶着侯夫人的名号又如何?
到了世家圈子里,照样处处矮人一头。
她们这些从小受着世家教养长大的小姐们,难不成还拿捏不住一个奶娘出身的?
罗苒素来不喜应酬,与楚烬成婚后在楚烬强烈要求下带着孩子搬进了侯府,但她大半心思仍旧放在蒙院学堂之上,甚至还盘算着在帝都新开分院。
贵妇们举办的各类宴席,她能推则推,极少露面。
楚烬深知她性子恬淡,从不会勉强她周旋应酬,反倒暗自觉得这样甚好。
若是她同其他世家夫人一般,日日奔赴茶花宴诗会宴,整日忙于人情往来,哪里还有多余闲暇与他相伴温存。
他千辛万苦才得偿所愿将人留在身边,只恨不能时时刻刻黏着她。
转眼秋风渐起,京中凉意渐浓,权贵圈层对新晋永安侯夫人罗苒的议论与好奇,也跟着攀上顶峰。
太子妃近日设下秋日宴,特意遣了身边贴身嬷嬷,亲自登门为罗苒送来宴席请柬。
当今圣上共育六位皇子,如今的太子为二皇子。
虽已册立多年,储位却并不稳固。
三皇子与四皇子,论才干,论谋略,皆不逊于长兄。
加之圣上龙体渐衰,朝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在暗中窥伺。
这般局面之下,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永安侯楚烬,他站在谁身后,谁的胜算便大上几分。
太子妃此番特意邀约罗苒赴宴,用意不言自明。
显然太子府有意借此契机,向楚烬示好拉拢。
罗苒心里通透,知晓其中利害。
这般宴请实在不好推脱,只能应下赴宴。
临行之前,反倒是素来冷静自持的楚烬紧张兮兮起来。
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一沉下来越发威严,眉心拧着,低声对罗苒说着,
“你若是不想去,大可不去,我亲自去太子府回了太子妃便是。”
楚烬太清楚这些官眷贵妇宴席间的门道了。
这类权贵宴席最是讲究排场,拜高踩低,满场皆是势利算计。
罗苒自成婚以来,一直低调避世,极少参与这类贵妇应酬。
此番是她婚后首次在帝都权贵面前正式露面,多少人会盯着她看,多少双眼睛等着打量她的出身、仪态、应对。
指不定会有那些自恃高门出身的不长眼的,轻慢她刁难她。
他的苒娘性子柔软温和,这般人心复杂规矩森严的场合,若是被人明里暗里地挤兑,她得多无助委屈。
罗苒看着楚烬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成婚这三个月,楚烬担心她有压力,已经替她挡了不知多少帖子,推了多少宴请。
可她如今成了楚烬身侧之人,总不能一辈子避着不见人。
“此次是太子妃亲自邀约,贸然推辞太过驳人颜面,反倒落人口实,”
她温声安抚楚烬,“我自有分寸,你倒也不必这般忧心。”
虽然罗苒这样说,但显然楚烬依旧放心不下,细细叮嘱再三,字字皆是疼惜,
“宴上若是有人让你不悦,或是你觉得不适,不必隐忍,直接告知随行侍女,即刻传信回府,我立刻去接你回来。”
罗苒望着他紧绷的神色,
“侯爷,我是去赴宴,又不是去上战场。”
“再说,今日赴宴皆是世家权贵女眷,纵使偶尔有心性刻薄之人,但大多自幼习礼受教,深谙分寸,不会无端生事的。”
楚烬嘴上应着,还是舍不得不放人,低头蹭了蹭她发顶,
“我让绣春跟着你,她身手利落,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她。”
“好。”
“受了委屈也不要忍。”
“知道。”
“谁让你不高兴了,你若当场讨不回来,回来便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罗苒被他念叨得哭笑不得,伸手推了推他,“再不放我走,真要迟了。”
楚烬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站在门口目送她上了马车。
首次以永安候夫人身份参加宴会,罗苒今日特意斟酌了分寸穿戴。
既不张扬夺目,亦不轻慢失礼。
一袭雾月浅蓝云绫襦裙映得她皮肤白皙莹润,衣身暗织银线幽兰纹路,质感细腻雅致内敛。
发髻梳成端庄温婉的垂云髻,正中一支羊脂玉主簪稳固发髻,两鬓点缀碧玉小簪与碎珠压发,侧边斜插一支细碎珍珠步摇,随步履轻轻微动,灵气鲜活却并不喧闹夺目。
耳上配一对圆润淡水珍珠耳坠,额间淡淡描一点素雅花钿衬气色。
整体落落大方体面庄重却不堆砌繁复,足以对得起太子妃专程递帖相邀的礼数,又不会太过惹眼,平白招来旁人过多揣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