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沈砚刚把昨晚熬海鲜粥的砂锅洗净,倒扣在架子上,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一轻两重。
沈砚擦干手上的水珠,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来人是街道办的王干事,旁边还跟着个齐耳短发、挎着军绿帆布包的中年妇女。
王干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见开门,满脸笑容:“沈师傅,大清早的,没打扰你休息吧?”
“刚收拾完。王干事,里边请。”沈砚侧开身子。
三人走进正屋。
刘大妈一进门,目光四下一扫,心里暗暗点头。
青砖地扫得一尘不染,八仙桌擦得透亮。再瞅瞅眼前这小伙子,个头高大,办事沉稳,没半点年轻人的毛躁。
她心里暗叹,难怪街道上好几个大妈都明里暗里跟她打听。这独门独院、手艺拔尖的小伙子,搁谁家不眼馋?
沈砚拉开椅子请两人入座,又用滚水冲了两缸茶水推过去。
王干事捧起茶缸,笑呵呵地开口:“沈师傅,石钢那边的夜班代工干得漂亮。但今天咱们不谈工作,来关心关心你的个人问题。”
他指了指旁边的妇女:“这位是咱们街道办负责妇女与婚姻工作的刘干事。”
相亲?
沈砚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年头,街道办大妈最热衷的就是给成分好、有正经工作的小伙子牵红线。
刘大妈拉开帆布包,掏出一本厚厚的红皮名册,熟络地推到沈砚跟前。
“沈师傅,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组织上看着也心疼。你看看这几个。”
“第一个,区委办公室的记录员,高中文化,父母都是老革命。”
“第二个,国营纺织厂的车间劳模,踏实肯干,手脚麻利。”
“第三个,南城小学教员,书香门第,知书达理。”
刘大妈一口气报完,眼巴巴瞅着沈砚。
沈砚目光扫过照片,顿觉一阵头大。
姑娘确实都是好姑娘,组织上的关心也是实打实的。可他现在哪敢成家?
一旦屋里多双眼睛,系统里那些顶级食材怎么拿?昨晚那锅鲜掉眉毛的海鲜粥,他总不能跟媳妇说是大风刮来的。
这对象不能谈!但拒绝的话得说得漂亮,不能伤了人家的热心肠。
沈砚把名册轻轻推回刘大妈面前,面露难色:“刘大妈,王干事,组织上这份心意,我沈砚记在心里了。但这事儿,现在真不行。”
刘大妈一愣:“怎么了?这几个姑娘条件多好啊。”
“就是因为条件太好,我才不能耽误人家。”沈砚叹了口气,“您二位看看我现在这摊子事,福源祥刚接了石钢和纺织厂的夜班代工,我每天一身油烟味,连轴转都嫌时间不够。”
他微微探身:“这时候我要是相亲成家,人家好好的大姑娘嫁过来,一天到晚连我个人影都见不着,家里家外全得她一个人扛,这不是让人家跟着我守空房、受委屈吗?”
王干事和刘大妈听得连连点头,表情也跟着郑重了几分。
沈砚顿了顿,继续加码:“再说了,我这后厨的火候一旦因为家里事分了心,误了各大厂的生产订单,那可是要挨批评的。我不能委屈了人家好姑娘,更不敢辜负组织的信任。所以这事儿,现在真不敢想。”
屋内一时无言。
王干事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
“沈师傅,你这番大实话,说的太好了了!”王干事竖起大拇指,“不为自己贪图安逸,处处为生产着想,还懂得体贴女同志!”
刘大妈虽然觉得可惜,但看着沈砚那一脸郑重,也只能把名册收回包里。
“沈师傅这觉悟,我是真服气!既然福源祥现在担着这么重的生产任务,那大妈绝不给你添乱。”刘大妈爽快地一摆手,“这事儿咱们先缓缓,等你忙完这阵子,给工人们做完保障,大妈再来找你!”
“一定,多谢两位体谅。”
沈砚笑着拿起外套穿上,一路将两位客客气气地送出院门。
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沈砚这才推着自行车直奔前门大街的福源祥。
杨文学正伸长脖子往外瞅,一见他,赶紧迎了上来。
“师父,您今天怎么比平常晚了半个钟头?我看时间都过了,特意来前厅等着,是出什么事了吗?”杨文学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街道办的王干事和刘大妈早上过来坐了坐。”沈砚随口应了一句,把车钥匙扔在柜台上,往后厨走去。
掀开门帘的那一刻,沈砚脚下顿了顿。
虽说借着“保供应”的由头,把刘大妈给劝回去了,但这关也就是暂时糊弄过去。
等肉联厂和纺织厂这阵子的大夜班忙完,以刘大妈那股热心肠,准得拿着红皮名册杀个回马枪。
到时候拿什么借口挡?
沈砚回过头,目光落在正准备跟着进后厨的杨文学身上。
小伙子身强力壮,也是个正经师傅了,还刚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沈砚嘿嘿一笑。
要不……等下次刘大妈再杀个回马枪,干脆把这小子推出去?
这小子现在是四级技工,工资高定量足,刚好缺个贤内助。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几个优质相亲资源,正好拿来给徒弟谋个终身大事,一举两得。
正盘算着,前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沈砚收回心思,转头看去。柜台前这会儿已经排起了长队,几个常来光顾的老街坊正围着王二狗,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陈平安这会儿没在店里,王二狗哪见过这阵仗,满头大汗地应付着。
“二狗,听说你们福源祥接了很多工厂的大单!那咱们以后还能不能买着了?”李大爷拄着拐棍,敲得青砖地直响。
“就是啊!本来这平价版的就抢手,你们要是把材料全给大厂,那咱们老百姓的购买份量是不是得减少啊?”张大妈也跟着附和,满脸愁容。
王二狗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插不上话,正不知道怎么安抚。
沈砚直接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拔高音量:“李大爷,张大妈,您几位把心放回肚子里!”
众人一看是沈砚出面了,立刻安静下来,目光全聚了过去。
沈砚站在柜台后,清了清嗓子:“大家伙的担忧我明白。但我接大厂的订单,恰恰就是为了保障咱们街坊能购买得数量!”
他顿了顿,看着大伙儿面面相觑,接着说道:“大家也知道,现在市面上什么最缺?物资!尤其是这咸蛋黄,光靠咱们铺子那点定额,根本做不出多少蛋黄酥。”
“但我让大厂拿他们的物资和配额来换代工,这叫借鸡生蛋!有了大厂的配额兜底,咱们后厨的原料才能源源不断。我沈砚向大家保证,平价版的蛋黄酥不仅不会减量,以后供应只会更稳当,绝不让街坊们空手而归!”
这话一出,前厅顿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李大爷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沈师傅脑子活络!合着您这是拿大厂的配额,来补贴街坊们啊!”
“沈师傅仗义!福源祥仁义啊!”
街坊们恍然大悟,原本焦躁的队伍立马安稳下来。沈砚笑着跟大家拱了拱手,转身掀开门帘。
刚迈进后厨,还没来得及系上围裙,后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平安夹着公文包,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沈师傅!”陈平安压低声音,“刚从区里得到的消息,明天晚上,王处长和市局的周科长要亲自过来,说是要看看咱们福源祥得夜班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