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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内部有问题,顾沉舟原本放松的身子猛地坐直,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凝起,声调也冷了几分:“内部?军中有人作乱?还是各部留守士兵闹出了军纪事端?”
“不是部队里的人,是地方官府的官员。”
方志行摇了摇头,将厚厚一叠整理好的百姓诉状、账目凭证、人证笔录推到顾沉舟面前。
“自从咱们拿回赣区、稳住后方之后,山城从后方调来了一大批县府、粮政、征调官员,分派到赣西南龙南、定南、信丰、安远八个县城主事。这批人到任之后,半点实事不肯办,只顾着搜刮油水,手上实打实的劣迹一桩接着一桩。”
方志行指着摊开的诉状,逐条举例细说:“你看这信丰县的事,上个月边境遭日军炮击,上千户百姓的田地全毁了,山城特意调拨两万斤救济糙米下来,结果粮库主事私下扣下一万两千斤,转头卖给外地粮商换银元,最后分到百姓手里的,就剩一点点发霉的陈米,不少难民家的孩子饿得走不动路,几户农户结伴进城告状,还被衙役拦在城外撵走了。”
“还有安远、定南两县,咱们前线部队需要麻袋、布鞋、草药,官府本该平价跟商户买,结果两县县长串通商会的中间人,跟军营报账的时候把价格抬高三成,实际给商户的钱只有一半,中间的差价全被他们几个人私分了,本地的布庄、药铺老板被压榨得实在撑不住,不少干脆关门歇业。”
“龙南县更过分,县长借着抗战的名头,额外加了"城防捐""难民安置捐"两项苛捐杂税,不管农户家里有没有收成,全按人头收钱。有户老农,儿子战死在前线,家里只剩老弱妇孺,实在交不出银钱,官府直接把他家的土地没收转租,收来的租金全揣进了自己腰包。还有安置难民的事,从两广逃来的大批难民,本该分些闲置的好地给他们耕种,结果分管安置的官员,专门挑贫瘠的山地分给难民,把靠近水源、土质肥沃的良田,偷偷分给自家亲戚,还向难民收"土地安置费",拿不出钱就不准落户,简直没了良心。”
“我这段时间悄悄派了可靠的宪兵和文书去查,每一件事都有人证、账册、商户收据和百姓供词,一点假都没有。查实的贪腐银元就有四万多,牵扯的大小官员有十三名,从县长、粮库主事到下面的差役头目,上下串通一气,互相包庇,把赣区的地方事务搅得一团糟。”
顾沉舟低头翻看桌上的诉状和账目单据,一页页白纸黑字,写的全是百姓的苦楚,还有那些官员贪腐的收支记录,越看脸色越冷,周身的气压一点点沉了下来。
方才听闻边境守军苦战死守时的温和荡然无存,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指尖攥紧纸张,连边角都被捏得发皱。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极少失态地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好啊,真是好得很!老子带着麾下几万弟兄,在桂北、岭南跟小鬼子拼生拼死,枪林弹雨里流血牺牲,不少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子,连家都没回就埋骨山野了,我们豁出性命,就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护着后方百姓能安稳度日。结果这帮蛀虫,借着抗战的名头,躲在我的防区里,不用上战场挨枪子,反倒坐在县城衙署里作威作福,靠着官职欺压百姓、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活得倒是逍遥自在!”
方志行站在一旁,不敢插话,静静等着顾沉舟平复怒火。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可眼神依旧冰冷,半点缓和都没有。
“外敌来犯,将士们拿命死守国土,这些内部的贪官污吏,祸害自己人,绝不能轻饶,这事不能拖,马上就着手处置。”
他当即对着方志行吩咐起来。
“你现在就去挑些可靠的参谋和宪兵,组成核查的班子,拿着手里的人证、账册,连夜分赴各个涉事县城,天亮之前,把所有涉案的贪官,还有那些跟他们串通牟利的中间人,全都控制起来,分开看管审问,不许任何人私下串供、通风报信。再派人去查封这些官员私藏的银钱、物资,还有他们名下的田地房产,全部清点登记好,之前克扣的救济粮、搜刮的百姓钱财,一分不少地返还给当地百姓,被强占的农田,全都归还给原来的农户,沿线村镇被损毁的房屋,就用追缴回来的赃款出资修缮。”
“另外,把所有的贪腐卷宗、百姓诉状和证据整理完整,连夜拟一份加急电文,上报给山城军委会和行政院,把赣区这些官员贪腐的实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证据也一并附上,请求上面从严查办,绝不能只是撤个职就了事,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还有,赶紧让人贴告示,通告赣西南各县的乡绅和百姓,三天后我在城郊广场公开问询,但凡百姓有什么冤屈,或是知道官员作恶的线索,都可以当面来说,我绝不偏袒任何一个涉事的官吏。”
方志行连忙点头记下所有吩咐,正要转身出门安排人手,顾沉舟又叫住他,语气沉重又郑重:“你记住,前线将士流血牺牲,守的不光是城池土地,更是天下百姓。要是后方的官府层层盘剥、鱼肉百姓,咱们在战场上打赢再多胜仗,也会寒了百姓的心。这群蛀虫,必须彻底清算干净,给赣区所有百姓,还有前线浴血奋战的弟兄们,一个实打实的公道。”
方志行沉声应下,转身快步走出指挥部,着手安排各项处置事宜。
顾沉舟独自站在桌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寒意依旧未散,只盼着能尽快肃清这些贪腐官员,还赣区百姓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