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砚是最后一个洗完澡出来的,肩头搭着干净的毛巾,正单手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的黑发。
他走到餐桌旁落座,抬眼扫了一圈桌上快被空调吹冷的饭菜,众人全都坐着,碗筷摆好却谁也没动,明显是在特意等他。
黎砚眸光微敛,看向坐在最里面的云遥枝,声音温和。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云遥枝见他终于坐下,眉眼弯了弯,拿起筷子。
“肯定要等你呀,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快吃饭吧。”
她说完便率先动起筷子。
安熠坐在她身边,连忙拿起筷子给她夹鱼香茄子,这是她点名想吃的菜。
她另一边身旁则坐着梅瑰,两人一左一右,刚好把严谦年给硬生生挤到了外侧。
严谦年看着近在咫尺却刻意疏远自己的云遥枝,心头无奈。
方才在沙发旁好声好气哄了半天,她愣是别扭着不肯消气,半点台阶都不肯给他下。
他也深刻反思。
自己没沉住气,不应该暴露出自己的那一点本性。
他眸光暗了暗,默默夹起一块鸡肉放进云遥枝的碗里,想着讨好她,缓和一下两人的气氛。
谁知下一秒,云遥枝眼皮都没抬,筷子一伸,直接把那块鸡肉夹了起来,转手就放进了身旁梅瑰的碗中。
梅瑰正暗自憋着心绪,还在为之前浴室里的事泛着醋意,陡然看见碗里多了这块鸡肉,又是云遥枝亲手夹过来的。
原本沉郁烦闷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立马漾开笑意,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梅瑰拿着筷子拨了拨碗里那块鸡肉,随即目光带着戏谑,似笑非笑地看向脸色微僵的严谦年。
他故意夹起鸡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唇角噙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开口打趣。
“啧啧,不愧是费心挑的鸡肉,味道真不错,到头来反倒便宜我了。”
话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还故意朝严谦年挑了挑眉,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严谦年握着筷子的指节一紧,眸光淡淡扫了梅瑰一眼,周身气息微沉,却碍于众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隐忍着闷不吭声。
云遥枝假装没听见两人的暗流交锋,低头继续吃着安熠给她夹的菜,嘴角却悄悄抿起一丝藏不住的狡黠。
还别说,有时候梅瑰还挺顺眼的。
安熠坐在一旁,懵懂地看着两人,似懂非懂,有些奇怪严哥怎么惹枝枝不开心了。
饭桌间气氛微妙,几人心思各异,却都安安静静低头吃着饭,暗流在席间悄悄涌动。
云遥枝吃完饭,便拉着安熠走出房车,打算在附近散步消食。
两人没往远处去,只在房车周边的空地上慢悠悠走着。
季裕坐在房车外的矮凳上,刷洗着饭后的碗筷,雨则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几步开外,无声地护着他们的安全。
严谦年侧身倚在房车窗边,眸光静静落在路边并肩散步的两道背影上。
梅瑰靠在另一侧窗边,抱着胳膊,唇角勾着戏谑的弧度,意有所指地嘲讽着。
“某人怎么就这么饿呢?这点时间都要争分夺秒,半点都等不及。”
话语里的揶揄和醋意毫不掩饰,明着就是调侃严谦年方才在洗澡间里的所作所为。
黎砚斜坐在一旁,正清点着这次清理丧尸收获的晶核。
他听见梅瑰的嘲讽,头也没抬,清冷的唇角却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语气不咸不淡,偏偏一针见血。
“我看啊,都挺饿的。”
梅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他们只会觉得是严谦年强迫了云遥枝,但现在,没有云遥枝的同意,严谦年也吃不上。
他的胸口更闷了。
他转头看向嘴角噙着淡笑的黎砚,故作不满地嘟囔。
“老黎,你咋帮着老严说话呢?”
黎砚拿起一颗晶核,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笑意更深,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我没帮谁,只是说事实。”
严谦年终于收回目光,冷冷瞥了梅瑰一眼,语气低沉。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
云遥枝牵着安熠的手,慢悠悠左右晃着,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听见了?”
安熠另一只手拿着严谦年提前备好的花露水,时不时往四周喷两下,驱赶夜里的蚊虫,听到她这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见什么?”
云遥枝停下脚步,反手拉住他的手腕,转过身望着他。
安熠也跟着驻足,垂眸看向她。
清辉月色落在云遥枝眉眼间,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精致得不像话。
“枝枝。”
她真的好漂亮。
云遥枝见他这个模样,就知道单纯的小天使没反应过来,但她见他没之前活跃,也就知道他还是听了去。
“安熠,你是不是听见洗澡间里的声音了?”
这话一出,安熠瞬间恍然大悟,脸颊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眼神慌乱,急忙摆着手解释。
“枝枝,我、我就只听见流水声,真没有听见别的……我问了你一声,见你没事,马上就走开了,没有偷听的。”
他心里慌得厉害,生怕云遥枝误会他故意驻足偷听,把他当成品行不端的人。
云遥枝看着他这副慌张腼腆的可爱模样,被逗得弯起了唇角,她轻轻摇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点俏皮的玩笑,软声说道。
“没事啦,安熠想听都可以的。”
安熠吓得使劲摇头,脸颊红得愈发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的,我怎么能偷偷听……”
“好吧,那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严谦年做了,所以不开心了?”
安熠身子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云遥枝。
他万万没想到,枝枝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藏着的小情绪,还这般在意他的感受,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底泛起了水雾。
“枝枝……我……”
云遥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轻声安抚。
“安熠,别不开心,我现在最喜欢的是你。”
安熠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柔撞得心头发烫,眼眶更红了,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与感动,立刻抬手紧紧回抱住她,脑袋埋在她肩头。
“我最喜欢枝枝!永远都喜欢枝枝!”
不远处,雨静立在暗影里,默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现在最喜欢?
是不是说他也有机会成为她的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