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番话,白辰和苍莽两人心底泛起复杂的滋味。
这个被李无尘视若珍宝,引动沧澜界动荡的剑宗少主,实际上是一名心存善念,宁愿自己等死也不愿牵连他人的坦荡君子。
白辰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年轻人,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造化弄人。
其实这李玄一单灵根的资质,即便修炼天赋不是那么好,以他这般坚韧通透的心性,再加上沧海剑宗的鼎力培养,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可偏偏他有一位不甘心他不是天授之子,不惜逆天行事的祖父。
这份沉甸甸的“爱”,最终化作了沾满鲜血的枷锁,彻底锁死了李玄一的未来。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外面四名天仙大能已经彻底战在了一处。
赵无极和燕南天联手,对上了碧落仙宫的寒霜仙尊和伤痕累累的李纯阳。
四人虽然修为相近,但李纯阳此前受了伤,此刻全靠一股狠劲在支撑。
而寒霜仙尊虽然功法霸道,但毕竟刚刚出关,尚未完全适应天地法则。
而下方虽然有碧落仙宫和紫霄观等势力的加入,让剑宗的防线勉强稳住,但面对四大顶级势力那悍不畏死的疯狂反扑,依旧是死伤惨重。
每一息,都有几十上百的修士在这片海域陨落,鲜血已经将主岛周围的海水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李玄一看着水镜中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混杂着血水,顺着眼角滑落。
“两位……走吧。”
李玄一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白辰和苍莽。
“你们不该被卷入这场因果。”
李玄一艰难地指了指地宫角落的一个方位。
“那是……祖父用来闭关的密道入口。从那里,可以直接通往剑宗后山的千刃崖。”
“那里没有护宗大阵的光幕阻拦……你们从千刃崖跳下,只要能躲过海妖的袭击,便能……离开剑宗。”
白辰心中一震,但他看着地宫入口处那重逾万钧的断龙石和阵法,苦笑道:
“少宗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李宗主临走前,已经用本源将这地宫彻底封锁,还布下了杀阵。我们若是轻举妄动,怕是立刻就会惊动李宗主。”
“祖父的禁制,我……能打开。”
李玄一苍白着脸,看着白辰和苍莽微微勾了勾唇。
白辰看着他那副风吹就倒的模样眉头紧锁,忍不住问:“少宗主,你若是放走了我们,李宗主回来发现我们不在,你怎么办?”
李玄一却笑了。
“我是……祖父唯一的孙子。他……不会杀我的。”
李玄一摇了摇头,催促道:“不要再耽搁时间了。等祖父和曾祖将外面平定,你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李玄一不顾白辰的阻拦,强行从玄冰床上踉跄着坐起身。
仅仅是这一个起身的动作,便让他眉心的死气再次暴动,胸口的衣襟瞬间被黑血浸透。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抬起那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本源精血。
他是李家的嫡系血亲,那封锁地宫的真仙阵法,本就是为了保护他而设,自然不会排斥他的本源之力。
“开!”
李玄一低喝,将那滴精血屈指弹向断龙石上的阵纹核心。
嗡地一声。
阵纹接触到精血的瞬间,狂暴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重逾万钧的断龙石,缓缓向上升起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缝隙。
“快走……”
李玄一做完这一切,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再次瘫倒在玄冰床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流失。
白辰和苍莽仙尊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虽然李无尘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疯子,但这李玄一,确实当得起“正道剑修”这四个字。
“少宗主高义,白某铭记于心。保重!”
白辰双手抱拳,对着李玄一深深一揖。
苍莽也叹了口气,对着李玄一也拱了拱手。
两人不再迟疑,转身快步朝着地宫出口的缝隙走去。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踏出断龙石,正准备朝着那条密道方向奔去时。
“白宗师!太玄前辈!”
一道充满惊喜和焦急的声音,突然在幽暗的通道前方响起。
白辰和苍莽仙尊心头猛地一惊,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灵力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白辰的手中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两枚苍莽仙尊给他的九幽紫极天雷丹,而苍莽仙尊指尖也凝聚出了隐秘的真仙杀机。
他们以为是李无尘留下监视他们的人,准备杀人灭口。
可当他们看清来人时,两人愣了愣,来人竟然是苏言!
他满头大汗,原本整洁的内门服饰此刻沾满了灰尘,手里还攥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破阵玉符。
看到白辰和苍莽竟然自己从封锁的地宫里出来了,苏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强烈的惊喜。
“太好了!两位前辈,你们没事!”
苏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快步走上前:
“弟子还在想,该怎么用这内务堂的备用玉符,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断龙石给打开一道口子,把你们救出来呢!”
白辰和苍莽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这苏言……是来救他们的?
他竟然冒着被宗门斩杀的风险,跑来开启宗主亲自封锁的禁地,就为了救他们这两个外来的客卿?
苏言没有看出白辰和苍莽的诧异,自顾自兴奋地说:
“弟子听说宗主下了死命令封锁地宫,但外面打得太厉害了,弟子担心两位前辈的安危,所以就大着胆子偷了玉符过来了。还好两位没事!”
苏言目光越过两人,看到了地宫内部那躺在玄冰床上的身影,豁然瞪大眼。
“林长老!林长老他竟然醒了?!”
苏言激动得直接越过白辰,冲进了地宫。
他看到“林剑秋”睁开的眼睛,眼眶一红,直接喜极而泣地跪倒在床前。
“林长老,您终于醒了!您知不知道,宗门出大事了!外面那些人说少宗主吸干了别人的命格,他们打过来了!”
苏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像个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一样倾诉着:
“林长老,您一直教导我们要秉持剑心,守护苍生。您快去劝劝宗主吧,外面死了好多师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