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这番推辞,与他在藏经阁前应付苏言的同出一辙。
李无尘目光依旧落在白辰身上。
在他眼中,白辰头顶盘旋着一团厚重的因果迷雾,将其本源命格重重包裹。
迷雾翻滚的缝隙间,一缕璀璨彩芒撕裂束缚,透出云端。
彩芒流转,散发着天地法则的至高气息。
太上洞微截天篡命诀生出的因果迷雾掩盖了彩色词条的具体数量与全貌。
视线受阻,真仙法眼止步于迷雾表层,无从洞悉那道彩芒背后的天命多寡。
李无尘面容平静,放弃深究迷雾下的底细。
引动彩色本源之人,即是承载界域气运的天授之子。
至于彩命多寡无关紧要。
他只要知道此子不简单即可。
李无尘脑海中浮现出片刻前的景象。
他自寒冰地宫破空而出,神识铺开,笼罩千里海域追踪此子气息,却在海面感知到十道一模一样的生命波动朝十个不同方位飞遁。
每一道分身皆蕴含本体气血,带有相同的灵力印记,真假难辨。
还好是他亲自追出来,如果真让长渊来,定会在这分光化影的迷阵中错失目标,任由对方逃出生天。
他已是真仙境,推衍法术虽不及推衍类彩命修士,但也绝对不弱。
李无尘施展溯源秘法,锁定十条因果线中最粗壮的一根,生生撕裂空间,拦截于此。
见到本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此子心思深沉,行事滴水不漏。而且修为已经大乘还瞒过了长渊的视线,证明隐匿功法也不俗。
察觉玄一体内天谴死局,不动声色伪装怯懦。离开大阵,瞬间分化九道完美分身,真身远遁。
这等智谋和命格,加上他远超公孙火二人的医道底蕴,定可以成为破除玄一死局的机缘。
李无尘看着白辰眼底涌现惜才之色。
此等天授之子,若是能招揽入宗,倾注资源栽培,结下大道羁绊,来日堪任擎天之柱,庇佑剑宗万年传承。
于私,其有可能会医治好玄一,于公是为宗门大计。
李无尘撤去眼底神光,神色放缓语气温和,宛如一名关爱后辈的慈祥长者。
“长渊终日闭关苦修,不通人情世故,犯下怠慢贵客的大错。”
“小友尽心为我宗医治病患,乃我沧海剑宗的恩人。恩人冒着风暴孤身离岛,未享用一杯灵茶仙果,未得片刻歇息,此事传扬天下,世人定会指责我沧海剑宗忘恩负义,不识好歹。剑宗数万年清誉,也将毁于一旦。”
李无尘向前一步,身形瞬间出现于白辰前方三丈处。
他笑着对白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小友,还请随本座回宗。让本座尽一尽地主之谊,款待小友几日。”
白辰面露为难,嘴唇翕动便要拒绝:“前辈好意,在下心领。在下有要事在身,归途路远……”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周遭狂乱的海风止息。
喧嚣的怒涛如同被无形巨手抚平,方圆百里海域陷入死寂。
李无尘神色温和,未曾外泄一丝灵力威压。
白辰却感觉到周身空间已被真仙意志禁锢,退路已然全部封闭。
这方天地的法则正在随李无尘的心意流转,化作一座无形囚笼,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真仙之威,一念改天换地。
白辰止住话头,无声叹息。
若再不识趣推拒,这片海域怕是立刻便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处。
白辰面容换作笑意,双手抱拳深深作揖。
“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便在贵宗叨扰几日了。”
见白辰识趣,李无尘抚须大笑,撤去天地威压。
凝固的海浪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雾。
他大袖一挥,一团祥云托起二人身躯。
祥云化作金色流光,撕裂压顶黑云,朝沧海剑宗方向飞驰而去。
祥云之上,罡风呼啸。
白辰立于李无尘身侧,目光垂落,注视下方海域。
来时耗费心机狂奔,归途乘云驾雾,真是世事变幻无常啊。
不过片刻,沧海剑宗那柄倒悬巨剑般的神山重现视野。
祥云穿过护宗大阵光幕,落于迎客峰青石广场。
几名穿梭于广场的弟子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宗主!”
李无尘未理会广场上众人的目光,大袖一卷,带着白辰化作流光,径直掠向主岛深处。
片刻后两人越过重重阵法,重返寒冰地宫。
地宫内寒气逼人,李长渊正盘膝坐于一侧调息,见李无尘归来立刻起身行礼。
起身后看到跟在李无尘后方的白辰,顿时目光如炬地锁定了他。
白辰对李无尘扯了扯嘴角,拱了拱手。
没想到这么快他又回来了,唉。
李无尘迈步走到玄冰床前,视线落在面色苍白如纸的李玄一身上。
“小友,来。”李无尘回身对白辰招了招手。
白辰应了声是走上前,目光再度落向李玄一。
李无尘轻声询问:“小友可有办法救治好他?”
视界中,李玄一身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红色的因果锁链盘踞在躯体上,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寂灭气息。
其实凭借词条复制系统,他只需动用复制点数,将这道红色负面词条强行剥离,李玄一的必死之局便可瞬间解开。
但他心中清楚,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若是他能抬抬手就将李玄一治好,那此前为何不治反而要走?
现在再治,他立刻就会从“恩人”变成“死人”。
白辰收起心思,拱手回话:“宗主,在下才疏学浅,这等病瘴实在……”
李无尘抬手打断了白辰的推辞。
他目光深邃,直视白辰双眼:“本座知晓你已看出了端倪。此前你借故离去,本座不怪你。本座今日也直言相告,躺在这里的,是本座的亲孙儿,也是我沧海剑宗的少宗主。”
白辰在心中叹息。
完了,身份挑明,退路彻底封死了。
沧海剑宗少宗主身背天谴死局,这是足以引发沧澜界动荡的惊天秘密。
李无尘将这等隐秘向一个“外人”和盘托出,意味再明显不过。
要么他展露价值,成为沧海剑宗供奉的座上宾。
要么毫无用处,带着秘密化作地宫里的飞灰。
想走,绝无可能。
白辰面露苦涩,叹了口气,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
“宗主明鉴。在下之前匆忙离宗,实属无奈之举。”
“少宗主体内并非寻常病瘴,而是天道降下的因果锁链与死气。那两位大能强行注入生机与真火,犹如烈火烹油,必遭天道锁定同诛。”
白辰摊开双手,自嘲一笑:“在下一介散修,修为低微。若当时留在地宫,天谴落下,那寂灭天雷只需一丝余波,在下便会形神俱灭。蝼蚁尚且贪生,在下只能出此下策,求一条活路。”
李长渊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
此人确实看出了玄一的症状,实力果然远超公孙火与枯木翁!
李无尘眼中精芒一闪,捕捉到白辰话语中的深意:“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