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黑瞎子正在集团会议室里跟一帮合作商谈事。
长乐在正院卧室里睡着了。
她本来是靠在床头给格格读睡前故事的，可小家伙翻来覆去不肯睡，缠着她讲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她抱着靠枕歪在一边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格格从妈妈怀里钻出来，发现最可靠的保护者已经睡着了，睫毛在枕头上投下两片安静的影子，呼吸绵长而平稳。
格格知道这时候不能吵醒妈妈。
妈妈昨天陪她在院子里放风筝，跑了好远好远，一定累了。
可是她很想爸爸。
她翻了个身爬到床头柜旁边，妈妈的手机就放在上面充电。
她才两岁多，但早就学会了怎么用。
妈妈教过她记住爸爸的电话号码。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按亮屏幕，熟练地在最近通话里找到了那个写着“老公❤”的头像，那是爸爸的照片，戴着墨镜酷酷的。
她用力戳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会议室里，投影仪正放着集团下季度海外文物巡展的策划方案，合作商代表正在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滔滔不绝地分析市场前景。
“根据目前的海外拍卖行价格走势，青铜器板块的年化收益率预计可以达到十五到二十个百分点，如果我们能在明年春拍之前拿下这批，黑爷？”
黑瞎子没有在看他。
他坐在会议桌首席，西装革履，背头一丝不苟，颧骨上那道旧疤在投影仪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但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头像。
那是他趁长乐睡着时偷拍的，她枕着他的手臂侧脸埋在他胸口。
他对着这张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对正在滔滔不绝的合作商代表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解雨臣坐在他右手边，手里转着钢笔，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掠过。
他认得那个头像，默默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黑瞎子接起电话，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来，但那个声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认识“黑爷”的人。
那是一个两岁小女孩的爸爸特有的声音，又低又柔：“格格？”
“爸爸！”格格听到爸爸的声音立刻从床头柜边滑下来，抱着手机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两条小腿盘成一个圈把手机搁在中间，小嘴对着屏幕大声喊，“爸爸我想你了！”
黑瞎子把手机又往耳边贴紧了些，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右手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被轻轻搁在合同上，笔尖没对准，但他没顾上。
合作商代表目光微妙地扫向解雨臣，解雨臣面无表情地小声说了句“他闺女”。
“爸爸也想你，怎么拿妈妈的手机打电话？妈妈呢？”
“妈妈在睡觉觉。”格格转头看了一眼床上裹着被子侧身而睡的长乐，压低了声音凑近手机，奶音因为用力变小而有些发颤。
“妈妈讲故事讲睡着了，格格没有吵妈妈。格格很乖，小声说话。”
说到“小声”两个字时她不自觉地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气音糊在话筒上。
黑瞎子在电话这头听着女儿那努力压低却还是奶声奶气的小嗓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捏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长乐靠在床头睡眼惺忪地跟他说“路上小心”，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乖，妈妈昨天陪格格放风筝跑了好多路，让她多睡一会儿。你小声一点，别吵醒妈妈。”
“嗯！”格格用力点了一下头，下巴磕在手机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赶紧把手机举起来。
“爸爸，格格想吃草莓小蛋糕，还有棒棒糖。上次爸爸买的那种，上面有艾莎公主的。”
“上次牙疼哭了的是谁？”他压低声音逗她。
“是格格……但现在不疼了！”
电话那头的小东西立刻开始讨价还价，逻辑清晰得不像两岁小孩。
“牙不疼就可以再吃一丢丢，爸爸最好了，爸爸给格格买小蛋糕嘛。”
黑瞎子笑了，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好，下午给你带回去。草莓小蛋糕，带艾莎公主的棒棒糖。
你乖乖自己玩一会儿，饿了就去找管家爷爷，渴了茶几上妈妈给你倒了温水，爸爸晚点就回去。”
“爸爸还要好久才回来吗？”
“不会很久，很快就回来。”
“那格格等你！格格坐在门口小凳子上等爸爸！爸爸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响亮的亲吻声，那是格格抱着手机亲了一口屏幕。
然后电话挂断了。
黑瞎子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嘴角还挂着刚才跟女儿说话时的笑，那笑意并未立刻散去。
他把钢笔重新插进西装内袋，抬起眼对合作商代表笑了一下，客气但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今天就到这儿，方案明天让解总先看过再约时间。”
合作商代表张了张嘴，解雨臣已经合上笔帽站起来开始收拾文件，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对这套流程早已驾轻就熟。
解雨臣是知道的，只要格格一个电话，别说合作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
黑瞎子把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拎起来搭在臂弯里，走出会议室时他已经不在想这批青铜器的年化收益率了，他在想草莓蛋糕要买哪家的，艾莎公主的棒棒糖附近商场那家迪士尼专卖店应该有货。
黑吉普从集团地库驶出，穿过东四环的银杏大道，停在了格格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门口。
他在冷藏柜前挑了一个草莓小蛋糕，双层的，最上面铺满了新鲜草莓，中间的奶油夹层里藏着她最爱吃的芒果布丁。
又挑了几款长乐爱吃的甜品：杏仁豆腐、桂花奶冻、抹茶千层，还有一盒刚出炉的蛋挞。
推开齐王府大门时，格格果然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头发今天没扎小揪揪，散在肩膀上像一团黑亮的云，膝盖上放着那只被她扯掉一只耳朵的布兔子。
看到黑瞎子的身影出现在影壁前，她把布兔子往凳子上一放，迈开小短腿朝他冲过来。
“爸爸！”黑瞎子蹲下来一手把她捞进怀里，她立刻抱住他的大腿，小脸贴在西装裤上蹭来蹭去。
解开蛋糕盒给她看草莓小蛋糕时，她踮着脚尖两只手扒着茶几边缘，吸了口口水，大声宣布：“格格要自己吃！”
“蛋糕也买了，先去客厅吃，爸爸去看看妈妈醒来没有。”
黑瞎子让管家把公主小蛋糕切好放在格格专用的小餐盘里，又把长乐那份甜品收进冰箱。
格格爬上餐椅抓起小叉子，嘴角挂着刚才偷吃的奶油，含糊地喊了声“妈妈在睡觉，爸爸快去叫妈妈起床”。
他已经转身朝卧室走去。
正院卧室里窗帘半掩，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床尾，在深色的床单上画了一道温柔的金线。
长乐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她的长发散在枕边又黑又密，阳光落在上面泛出柔和的光泽。
她的睡颜安静极了，睫毛微微翘着，脸颊因为房间里的暖气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
黑瞎子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没有出声。
结婚这么多年，他还是会在这个时候心里忽然跳一下。
她怎么这么好看。
他轻轻走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另一只手把她散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他低头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长乐在梦里觉得嘴唇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黑瞎子的脸近在咫尺。
她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伸手摸了摸他还没换掉的领带，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在开会吗？”
“格格打电话说妈妈睡着了，想吃蛋糕，合作商提前被撵走了。”
黑瞎子把她从床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给她缓神，指尖轻轻梳理她睡乱了的发尾。
她靠上去时整个人还是软绵绵的，那股沐浴后的桂花香从发间散出来，让他忍不住多拢了一会儿她的长发。
“她拿我手机给你打电话？”
“嗯，她还知道小声说话不吵你。”
黑瞎子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她头还晕乎乎的，脚上的拖鞋在床脚蹭了两下没穿上，索性光着脚靠进他肩窝。
他抱着她朝前厅走，路过妆台时钟摆正好被午后的光切了一下。
走了几步长乐忽然嘟囔道：“你西装扣子硌到我了。”
黑瞎子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大步流星地穿过游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