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田国富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感谢李达康。
这一刻他又不得不感谢。
若没有李佳佳，他大概率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了。
以后，哪怕去了秦城，心里至少还有一个牵挂。
更重要的是还有人牵挂他。
他田国富这一生不算太失败，至少还有人惦记。
……
离开家属院，已经中午两点，田国富一个电话把秘书陈江河叫了过来。
车内，小陈同志很拘谨。
秘书和老板都是荣辱与共，老田同志在督导组这段时间，小陈同志也不好过。
甚至有传言，田国富早晚完蛋，届时……小陈同志也得完蛋。
没办法，官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情面，老板不给力，秘书跟着倒霉。
“江河，想什么呢？”田国富掏出烟，小陈同志立刻拿出打火机。
点燃。
小陈同志有些意外，刚刚田国富没喊他小陈，而是喊了“江河”。
这算什么？喊他小名吗？自己人了吗？
好像晚了。
此刻的田国富已然是强弩之末，就算拉近了关系，好像也没啥好处了。
“没……没想什么。”小陈小心翼翼回了一声。
田国富吐出烟圈，“江河，我要没记错，今年你也就35岁，对吗？”
“是的，田书记。”
“35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田国富忽然苦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快要完蛋了，你该怎么办，对吗？”
小陈不语，算是默认。
“没事。”田国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算进去了，也会给你留一条出路！且，是更好的出路！”
小陈同志一愣。
剧本不对啊，大畜生田国富良心发现了？
嘻嘻，真好。
田国富话锋又一转，“不过呢，接下来这一两个月，你得让我看见你的能力！或者说，价值！”
“江河，你还记政法系那句名言吗？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冲劲的青年，只是这些年跟着我，失去了棱角！”
“现在，我需要你恢复棱角，然后去冲锋陷阵！”
“敢吗？”
老田同志凝视着小陈同志。
小陈同志一哆嗦，冲锋陷阵，打谁？不会是打李达康吧？
他没那个胆子啊！
“田书记，您指的冲锋陷阵是……”
“监督裴一泓书记。”
小陈:？？？？？
谁？
裴一泓？
让他一个奔波霸去打孙悟空？你怎么不让他去单挑如来呢？
“小陈，保持本心不容易，作为政法系的高材生，我知道你会愿意的！”
“接下来，我会给你申请到监察室主任的位置，你必须给我死死咬住裴一泓！”
“别让我失望！”
拍了拍小陈肩膀，老田下车。
小陈脑瓜子晕晕的。
监察室主任？确实升官了！可代价好像有点大啊！
“监督裴一泓，监督裴一泓……”单是想一想，小陈同志汗毛倒竖。
不成功便成仁吗？
……
下午三点，田国富去了一趟超市，接着来到了沙瑞金的独栋养老院。
警卫来报，得知田国富找自己时，沙瑞金没有意外。
因果轮回而已。
“仁明同志，育良同志，你先先播着，我出去见一下老田。”
沙瑞金脱下工作服，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来到院中。
田国富已经在等待。
见到沙瑞金，立马小跑上前，“沙书记，我今天……咳咳……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说完，放下东西，九十度弯腰。
“对不起，沙书记，当年毛娅的事儿，我真的很抱歉！是我通知王家你和毛娅的关系，可我没想到最后能搞成那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连续鞠躬。
老田同志是好人吗？不是！只是，小金子当年的处境落在自己身上时，才察觉到那一份沉甸甸。
他不求沙瑞金能原谅，只希望自己的心理负担可以少一点。
沙瑞金点点头。
“国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道歉或许不道歉，都改变不了什么。”
“我呢，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至少别犯糊涂。”
沙瑞金没有选择原谅。
因为他没有原谅的资格。
他只是遵从本心，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仅此而已。
至于田国富的未来如何，他也能猜得到。
那两个小目标终会让他去秦城。
田国富也知道自己的结局，他就是想来道个歉，没有其他的。
直起身，嗅了嗅鼻子。
“沙书记，其实……您真的很好，很好！”
“废话！”沙瑞金叹息一声，“东西我收了，干你自己该干的事吧！”
“嗯，有缘再见！”
田国富没有多逗留，转身告辞。
离开养老院，抽了一支烟，接着又来到超市，疯狂采购。
马上要去见老刘了，诚意必须拿出来。
毕竟，若老刘袖手旁观的话，他能掏赢裴一的概率几乎为零。
……
下午五点，提着大包小包，田国富来到医院。
老刘正在单手打游戏。
都快被骂成狗了。
两只手都挨骂，更别说一个手了，眼睛反应回来，脑子反应不过来。
等脑子反应过来，手又反应不过来。
队友们狂喷。
“汉东老菜逼，你就是对面的衣食父母，下一局再输，你自刎归天吧！”
刘长生生气了，不玩了。
刚把手机丢在一边，秘书领着田国富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刘省。”
进门后，田国富喊了一声，站得笔直，就像一个优秀的少先队员。
“呦，国富啊！”老刘看了看老登大礼包，很满意，“小韩，倒茶，倒茶！”
茶泡好，秘书退下。
老田同志依旧站得笔直，“刘省，您胳膊没事吧？”
“没事，没事，再过个把月就能好！你呢？你怎么样？”
“我……”田国富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回刘省，我目前还算不错！”
顿了一下，田国富又道:“刘省，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谢谢您！”
“钟书记说了，若不是您给他打电话，我现在还在督导组待着呢！”
“谢谢！”
田国富鞠躬致谢。
“不用这样，省纪委也好，督导组也罢，办事都得讲证据！方沧海拿不出证据，自然得公事公办！”
暗示结束！
“我懂。”田国富深吸一口气，“刘省，我今天过来还有两件事想拜托您！”
“两件事？”刘长生凝视着对方，跑这许愿，可得上香火。
田国富懂。
从口袋拿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双手呈上。
“刘省，这是那两个小目标行贿名单，我罪有应得，我认！”
“只是我还有事没办完，希望刘省能给我一点时间！拜托！”
刘长生打开A4纸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才对嘛。
交了香火和投名状，老田同志已然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