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姜晚与谢文俊背着双肩包，一前一后快步走进213诊室。
两人走得急，额角都带着细密的汗珠。
林易把病案钢笔搁在笔架上，脸上露出讶异。
“小姜，小谢？你们怎么跑市一院来了？”
姜晚把双肩包卸到身前，拉开主仓拉链，取出一个平整的蓝色塑料文件夹。
她上前两步，双手将文件夹递到诊桌上。
林易伸手翻开封面。
里面夹着一份A4纸打印的《青年见习医师基地轮训派遣单》。
右下角落款处，清晰盖着省中医院科教处与江州大学医学院教务处的两枚鲜红公章。
派遣去向一栏写着：江州市长乐街中医药临床研究基地（联合协作点：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带教指导老师：林易。
谢文俊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平复了一下呼吸，低声开口。
“林老师，省中医院跟长乐街传承基地敲定实训合作后，李博文副院长在院里通报，要选派一批青年力量下沉江州，做临床病案整理和数据采集。”
谢文俊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晚，语气诚恳。
“省城那边不少同学嫌江州地方小，更想留在省院跟着大科主任做课题，报名的态度并不情愿。”
“但我和姜晚商量过，医院名气大小无所谓，跟着谁才能学到真本事才是顶要紧的。”
“打听到长乐街基地日常是由您带队，我们当天下午就去科教处交了申请表，主动要求调派过来。”
姜晚在旁边点了点头，轻声补充。
“我们下午两点半出的江州火车站，先去长乐街放下行囊。栾鑫老师告诉我们，您今天在市一院妇科看门诊，我们怕耽误明早的交接，就坐地铁直接赶来向您报到了。”
林易低头，逐行核对派遣单上的轮训期限与考核细则。
公文手续齐全，档案流转路径清晰。
他合上蓝色文件夹，放在桌角，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两人。
“手续没问题，但丑话得先说在前面。”
林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们的人事关系挂在省中医，市一院人事科这边没有你们的编制名额，信息科也不会给你们开独立工号。在市一院期间，你们没有独立处方权，不能单独在HIS系统里下医嘱，只能以跟师助理的身份，协助我整理病案、录入数据、观摩查体。”
林易看着两人的眼睛，接着说道。
“咱们认识时间不短了，从当初在省中医急救二组到现在，你们该了解我的脾气。”
“私底下咱们有交情，到了工作台面上，绝不能因熟络就嘻嘻哈哈、马虎敷衍。”
“我手底下的病历、随访数据和实验记录，容不得半点水分。”“谁出了岔子，我照样按规矩退回省院科教处。”
姜晚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在裤缝边。
谢文俊原本略微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
“明白，林老师。”
两人异口同声应下，神色肃然。
见两人态度端正，林易脸上的严肃褪去几分，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既然来了，待遇也得跟你们说清楚。”
林易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着地址的便签纸递过去。
“拿着这个去长乐街北侧的锦江商务酒店开两间房，栾医生也住在那边，房费和餐费不用你们操心，都是统一走传承基地的账，至于见习补贴和基础工资还是由省中医院那边按月发放。”
二人接过便签纸。
“谢谢林老师。”
“今天太晚了，你们坐了一路车，先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林易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五点一刻。
“传承基地那边刚开张，人不多，明天你们还是先跟着我，早上七点五十，来这边。”
“好。”
两人收起派遣单回执，背好书包，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诊室。
……
次日清晨，七点五十分。
妇科晨会大交班刚结束。
林易拿着查房记录本走出医生办公室，姜晚和谢文俊已经站在213诊室门外等候。
姜晚把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额前没有多余的碎发。
谢文俊换上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自备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插着黑红两色水笔，手里捏着一个硬壳工作记录夹。
林易推开213诊室的木门，示意两人进去。
诊桌侧面早就多放了两把木椅子。
两人按次序在诊桌下首落座，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开诊前还有五分钟，林易利用这点空隙直接划定两人的工作界限。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手头的工作分两条线走，你们俩一人盯一摊。”
林易转过头，看向左侧的姜晚。
“姜晚，你做事沉稳细密。”
“薛主任遗留的那批疑难妇科纸质病案，还有咱们正在做的腺肌病保宫随访队列，全部由你接手。”
“你专职负责这批病案的数字化建档，每一期的超声数据、血清指标和用药反馈，必须核对无误后录入系统。”
姜晚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在笔记本扉页写下妇科建档与随访核对，抬头点头。
“清楚了，林老师。”
林易视线转向右侧的谢文俊。
“谢文俊，你平时喜欢推敲条理，逻辑性强。”
“医院正在筹建中西医结合重症中心，你负责协助我对接医工科和总务处，把重症设备的技术参数表，管路接口标准以及中西医联合抢救规程梳理出来，做成标准化表格。”
“你放心，回来我会把省中医院重症中心的相关数据拿给你，你就对照那个做就行。”
谢文俊推了推眼镜，立刻应声。
“明白。”
八点整，门诊叫号系统准时开启。
前几位复诊患者很快看完。
八点三十五分，诊室门被推开，一名三十八岁的女患者捂着小腹走了进来。
患者名叫赵秀华，步履缓慢，坐下时眉头紧锁，呼吸略显急促。
“大夫，我痛经五年了，这两年越来越重。”
赵秀华声音有些发颤，手掌按在小腹位置。
“前天刚来月经，肚子痛得晚上根本睡不着觉，吃了两片布洛芬也只能顶两个小时。而且每次来月经前两天就开始发低烧，今天早上出门前量了一下，三十七度七。”
林易没有立刻搭脉，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朝谢文俊和姜晚抬了抬下巴。
“你们俩先上手查体，看看舌脉，拿个初步辨证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