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放下手里的笔，伸手拿起桌角的手机，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出魏淑婷温和的嗓音。
“小易，到家了没有？”
“刚到一会儿，师娘。”
林易将手机换到左手，顺手合上摊开的读书笔记。
“还在看书吧？那你先把书收起来。”
魏淑婷在电话那头叮嘱起来，语速平缓，带着长辈特有的絮叨。
“是，这样的。”
“这不是明天就要过年了嘛，刘阿姨今年要回老家过年，年前我就答应人家的，她年后初五回来。”
“我想着，大过年的，你自己一个人住，也挺冷清的，不行就搬过来住几天。”
“你别多想，主要是让你来帮帮忙。”
“别的不用你，可登高爬上的贴春联，挂灯笼啊，你师父那个老腰，我可不敢让他冒险，这活儿得交给你。”
“你看怎么样？”
林易愣了一下。
大半夜打电话，他还以为师父身体不舒服呢。
原来是让自己过去住几天。
林易点头应下。
“行，师娘。”
魏淑婷笑了笑。
“那你现在就收拾收拾过来吧，也不用带啥，家里啥都有，被子我都给你铺好了。”
林易一愣。
“好，我马上收拾东西过去。”
“路上慢点，来了师娘给你煮热汤面垫垫肚子。”
电话挂断。
林易起身合上那本蓝皮手写病案记录册，连同自己的读书笔记一起放回双肩包的夹层里。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取出两套换洗的内衣、一件深灰色的抓绒卫衣，折叠整齐后塞进背包主袋，又去洗手间拿上洗漱包。
检查了一遍屋内的水电阀门，林易关掉书房与客厅的照明灯，在玄关处穿好深色羽绒服，背起双肩包走出家门。
走出江锦汇小区大门，江边的晚风吹散了身上的暖意。
林易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锦绣园。”
出租车一路向南行驶。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锦绣园外侧的梧桐树下。
林易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幽静巷道往里走。
两旁的院墙内透出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散着家家户户炖肉、炸丸子的油脂香气。
走到巷子深处的独栋小楼前，院门虚掩着，林易推开铁艺院门走进院子，正屋的大门随即从打开。
魏淑婷系着一条米白色的棉布围裙迎了出来，鬓角的白发拢在耳后，眼角满是笑纹。
“快进屋吧，外头风大吧？”
魏淑婷自然地伸手接过林易肩上的背包，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还行，不冷。”
林易顺着师娘的力道走进客厅，在玄关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深蓝色棉拖鞋。
屋里暖气很足，热浪扑面。
“你师父在楼上书房整理他那些老病历呢，不用管他。”
魏淑婷拎着背包，领着林易走向一楼走廊尽头。
她推开朝南那间客卧的房门，伸手按亮顶灯。
房间不大，布置得整洁。
大床上铺着一床厚实的大花棉被，深红色的牡丹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喜庆。
林易一走进去，鼻端便闻到一股干爽温热的阳光气味。
“这床新棉花被子，我趁着今天白日里冬阳好，在院子里足足晒了五个钟头，拍得蓬松着呢，就是这颜色有些艳，你要觉得不好看，我明天给你换个素净点的。”
魏淑婷将背包放在床头的矮柜上，转身伸手拍了拍被面。
“谢谢师娘，颜色什么的无所谓，让您费心了。”
林易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干燥松软的棉被布料。
“跟师娘还客气什么，你先自己收拾下，我给你留了鸡汤阳春面，你完事吃一口，吃完早点睡，明儿一早还得陪我去赶早市呢。”
魏淑婷笑着摆摆手，转身走出了客卧。
……
次日，除夕。
清晨七点，天色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凝着一层薄霜。
林易穿戴整齐走出客卧时，魏淑婷已经换好了一件暗红色的防风棉服，手里挎着一个宽口的大竹篮站在门厅里。
“小易，把这个保温杯装兜里，路上冷了喝口热水。”
魏淑婷递过来一个银色的小号保温杯。
林易接过揣进羽绒服内袋，伸手拿过师娘手里的竹篮。
“师娘，我来拎。”
两人走出院子，顺着街道步行了十几分钟，来到城南农贸市场。
虽是清晨，菜市场里已是人头攒动。
两侧的摊位上挂满了成排的腊肠，酱肉和风干鱼，头顶的红炽灯泡照着水产区冒起的阵阵白雾，讨价还价声、剁骨头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热气腾腾。
魏淑婷常年操持家务，对这里的摊位分布了如指掌。
她领着林易径直走到水产区中间的一个大水箱前。
“陈老板，给我挑条四斤左右的活草鱼，要背厚肚白的。”
魏淑婷指着水箱里游动的鱼群开口。
穿防水胶衣的摊主笑着拿抄网捞起一条大鱼，麻利地过秤、刮鳞、去腮，装进厚实的黑色塑料袋里。
林易上前一步，接过还在扑腾的鱼袋拎在左手。
紧接着，魏淑婷又领着他去了鲜肉摊，挑了两扇肋排、一个前肘子。
随后转战蔬菜区，仔细挑选了五颗沾着黄泥的冬笋、两大把翠绿的头刀韭菜、几块老豆腐和一袋刚剥好的嫩茨菇。
一圈逛下来，大竹篮早已装满，林易的左右双手还各自拎着四五个沉甸甸的透明塑料袋。
“魏老师，置办这么多年货呢！”
路过干货摊时，守摊的老街坊大娘隔着成堆的红枣核桃，笑呵呵地打起招呼，目光在林易身上打转。
“这个帮忙提菜的俊后生看着眼生啊！”
魏淑婷停下脚步，把竹篮往手臂上挽了挽，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是啊，这是老张收的关门弟子，叫林易！”
老街坊连连夸赞了几句，非要往林易拎着的袋子里塞两把炒熟的奶油葵花籽。
林易礼貌地道了谢，跟在魏淑婷身后往市场大门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