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肺与大肠相表里?这才是中医真正的大智慧!
林易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移动笔尖,在那个脏腑气机循环图的右侧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肺与大肠相表里。
写完最后一笔,林易停住笔尖,抬眼看向苏浅浅。
“你回忆一下。”
“下午十三床那个重症胰腺炎病人,在憋不住药液、腹部痉挛强行排泄的时候,他的呼吸状态是什么样的?”
苏浅浅愣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
店里的咖啡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蒸汽声,又很快归于安静。
三秒钟后,苏浅浅猛地睁开眼。
“患者胸口起伏特别剧烈!”
“当时我刚推完一百五十毫升药液,他的腹肌就开始发硬。”
“紧接着,他脖子上的胸锁乳突肌绷紧,张着嘴大口喘粗气。”
“心电监护仪上的呼吸频率直接从每分钟十八次飙到了三十二次,血氧饱和度往下掉了两个点,然后药液就顺着肛管周围喷出来了!”
“这就是症结所在。”
林易用红笔的笔尾,轻轻敲了敲白纸上方那个代表胸腔的圆圈。
“《黄帝内经》里讲,肺手太阴之脉,下络大肠。”
“肺主一身之气,主肃降;大肠主传导,主通降。”
“这两个脏腑经脉相连,气机相通。”
林易顺着向下的箭头划过纸面,一直划到下方的肠管位置。
“重症病人腹内压极高,膈肌被顶着往上抬,胸腔容积受限,本身就存在肺气上逆的问题。”
“你在下面往肠道里推药,肠管扩张,腹压进一步升高,病人感到胀痛难受,就会本能地屏气、急促喘息。”
“肺气越是往上顶,不能正常肃降,下面大肠的腑气就越是闭塞,括约肌和肠壁平滑肌就彻底失去了松弛的可能。”
林易看着苏浅浅,声音沉稳。
“上下两股气在肚子里顶牛,你推得越慢,肠子攒的劲儿越大。”
“光盯着下面这截肠子调参数,容易忽略上面的源头。”
苏浅浅眼睛微微睁大。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几个红字,又看看旁边自己画了十几页的温度流速折线图,抓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乱麻,顺着那两条简单的气机箭头,一下子理出了头绪。
林易把红笔转了个方向,递回她手里。
“在你的标准化操作规范里,保留原有的温度、深度和导管参数,在推药之前和推药当中,加两个动作。”
苏浅浅立刻伸手接过红笔,把那份盖着退回章的《中医专科护士操作规范申报表》拉到自己面前,拔开笔帽准备记录。
“林大夫你说!”
“第一,加一个前置动作。”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申报表的【操作前准备】一栏下方。
“在插管灌肠前的三分钟,操作护士先不急着上器械。”
“用双手拇指指端,同时按揉患者腹部的双侧天枢穴,以及小腿外侧的双侧足三里穴。”
“天枢是大肠募穴,腑气汇聚之处;足三里是胃经合穴,合治内腑。”
“采用顺时针揉按配合缓压的手法,力度以按压深度一到一点五厘米为宜,持续三分钟。”
“先把中下焦逆乱阻滞的气机往下引一引,让高度紧张的肠壁平滑肌先行放松,降低直肠的初始排便反射阈值。”
苏浅浅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飞快游走。
几秒钟工夫,她就在表格空白处补全了穴位定位、按压深度和时间参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眼神发亮。
“那第二个动作呢?”
林易食指下移,敲了敲申报表中间的【药液推注规程】一栏。
“第二,改变你之前设定的每分钟二十毫升匀速推注习惯。”
“把匀速给药,改成呼吸间歇给药。”
林易收回手指,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苏浅浅的眼睛。
“插管到位之后,操作者一只手固定硅胶管,另一只手握住注射器推柄。”
“眼睛不要光盯着刻度,要盯住患者的胸廓起伏,或者直接看心电监护仪上的呼吸波形。”
“患者吸气的时候,膈肌下降,腹腔压力变大,这时候手上的注射器完全停住,一毫升都不要推。”
“等到患者胸廓回落、开始呼气的瞬间,肺气顺势下行,腹壁肌肉随之松弛,腹内压出现短暂波谷。”
“就在这个呼气的窗口期,顺势推动注射器活塞,每次推注五到八毫升药液。”
“吸气即停,呼气即推。”
“顺着肺气下降的生理节律把药送进去,大肠腑气顺应开合,肠道就会自然接纳药液,不会触发剧烈的排斥痉挛。”
苏浅浅手里的红笔停在纸面上。
她张了张嘴,视线在气机循环图和申报表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刚才还困扰她整整两个通宵,被护理部副主任判定为无法解决的临床死结,被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脏腑气机理论拆解得清清楚楚。
苏浅浅低下头,右手握紧红笔,在申报表核心技术改良一栏里,重重地写下两个标题。
【灌前穴位导气法】,【同频呼吸给药法】。
写完这两个标题,她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直接拉过旁边的空白A4纸,把“天枢配足三里三分钟按揉”、“呼气相脉冲式推注”、“吸气相静置保压”的操作细则一条条列了出来。
原本需要靠高级职称老护士凭手感经验才能完成的重症灌肠,经过这两条规则的拆解,直接变成了任何规培护士看着胸廓起伏就能执行的标准动作。
只要按着这个节律走,大承气汤在重症患者肠道内的保留时间,完全可以跨过合格线。
足足写了十来分钟,苏浅浅才停下笔。
她把写满红字的修改稿举起来,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随后双手把纸面放平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桌角那杯温开水已经凉了大半。
苏浅浅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踏实感。
“林大夫,要是没有你把肺与大肠相表里这层病机给我讲透,我就算把导管换成金子做的,这药也留不住。”
“我之前光顾着跟护理部较劲,满脑子都是怎么算厘米、算温度、算毫升,差点把咱们中医护理的魂给丢了,只剩下机械的流水线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