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午后两点整。
云阳省中医院，急危重症救治中心二区。
更衣室的金属柜门合拢，林易脱下白大褂挂好。
他换回深色休闲长裤和针织衫，走出更衣室，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耿浩然正站在长桌旁，栾鑫站在靠窗的位置。
邓锦言顶着一头高马尾，正把一摞查房记录塞进档案架。
角落里，姜晚抱着两本厚重的病历夹，目光落在林易的身上。
林易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面上的三份重症交接单，递给耿浩然。
“三床的脓毒症心肌抑制，早上复查肌钙蛋白降到了0.4。”
“目前附子理中汤加减方还在续用，炮附子用量维持在三十克，先煎两个小时。”
“患者舌面津液已经回升，脉象从微细转沉缓，下周一可以根据胃肠动力恢复情况，把鼻饲流质改成半流质，附子减量三分之一。”
耿浩然伸出双手接过交接单，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工整的字迹。
“放心。”
“三床的脉案我早上跟着摸过，阳气来复的节点卡得很准，后续减附子加党参的节奏，我亲自盯。”
林易点了点头，转向右侧的栾鑫。
“七床的呼吸机依赖患者，今天上午已经尝试脱机两个小时，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6%以上。”
“宣白承气汤用了三剂，腑气已通，下午开始改用竹叶石膏汤善后，注意监测血钾浓度。”
栾鑫点点头，接过观察表。
“竹叶石膏汤原方比例，竹叶二把，石膏一斤，半夏半升，麦门冬一升，人参二两，甘草二两，粳米半升。”
“折算成现代剂量，生石膏用三十克，法半夏十克，麦冬十五克，党参十克，炙甘草六克，粳米一撮。”
“今晚八点查房，我守着他喝完第一顿药，测完血气分析再下班。”
林易看着栾鑫那张线条端正的国字脸，开口道。
“七床脾胃虚寒底子重，生石膏减到二十克，粳米加倍，护一下胃气。”
栾鑫愣了一秒，随即从口袋里拔出蓝色钢笔，在观察表边缘一笔一划地记下这行字。
“记下了。”
“生石膏减至二十克，重用粳米。”
一旁的邓锦言把档案盒推上架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嗓门洪亮。
“行了，别操心了，真当咱们二区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倒是今晚仙鹤楼那桌席，科室十几号人昨天就定好了，你小子说不吃就不吃？”
林易把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收进笔筒。
“借调结束，回原单位复命而已，又不是散伙，就不吃散伙饭了。”
邓锦言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这话中听。”
耿浩然上前一步，朝林易伸出右手。
“江州那边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随时通电话。”
林易伸手，与耿浩然握了一下。
“一定。”
栾鑫也走上前，双手握住林易的手，用力晃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办公室门口，几个年轻的规培生和护士围拢过来，有人抬手擦了擦眼角。
站在最里面的姜晚一直没吭声。
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病历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咬着下唇，硬是没发出半点哭腔。
林易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姜晚手边。
姜晚伸手接过纸巾，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一抬头，眼眶红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在重症室跟诊这两个月，记了好几本笔记。”
林易看着她手里的病历夹，语速平稳。
“每次床旁施针，你看的都是进针角度和得气后的肌肉牵拉反应。”
“你很细心，也很努力。”
“中医这行很吃天赋，更吃定力，我觉得你会是个非常好的中医。”
姜晚捏着湿透的纸巾，喉咙哽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
“林老师，我们还会再见吗？”
林易嘴角微微扬起，笑了笑。
“当然。”
他向众人颔首示意，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来苏水气味。
林易穿过铺着防滑塑胶的通道，来到一楼大厅。
玻璃感应门自动滑开，他走出急危重症中心大楼。
二月初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冷。
林易站在台阶上，拉高了领口。
视野边缘，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无声弹开，悬浮在半空中。
大片金色的字符自上而下刷过，像瀑布一样落定。
【完成云阳重症中心挑战。】
【重塑多项重症中西医结合标准，斩获全省大奖，打通大医进阶之路。】
【综合表现评定完毕，医道值+500，当前医道值：1510/10000。】
这五百点医道值，将这两个月来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昼夜抢救，省赛擂台上的针锋相对，全部折算成了实打实的进阶基石。
淡蓝色光幕在视野中缓慢消散。
林易迈下台阶，沿着人行道走向路口，步行返回锦江华庭公寓。
十五分钟后。
锦江华庭小区，十六楼。
林易打开公寓大门。
屋内的物品不多，多数是刚来时大家送的礼品，林易连盒子都没拆。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将换洗衣物装进二十四寸拉杆箱里，拉上拉链。
随后，他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只定制的硬壳铝合金手提箱。
林易打开手提箱，先在底层铺上一层高密度防震海绵。
他拿起书架上的几册明代《万病回春》刻本，用无酸棉纸包好，放进手提箱左侧的凹槽。
接着是赵老医生留下的那几册手抄医案，封皮已经有些磨损，林易将其平铺在刻本旁边。
最后，他拿起桌角那只装有清末老九针的红木长盒。
打开铜扣看了一眼，九根纯手工打造的银针静静躺在暗红色的丝绒槽内，针身温润。
林易合上木盒，放进手提箱右侧的专属卡位里，扣死箱锁。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南向阳台。
阳台的木架上，摆放着两个月前从江州带过来的那盆兰花。
深绿色的叶片修长肥厚，叶尖挺拔，长势平稳。
林易从储物间取出一卷加厚的透明气泡膜，还有一卷宽胶带。
他将气泡膜围绕着紫砂花盆缠了三圈，把叶片外围拢出一个防风的圆筒状，留出顶部的透气口，再用胶带固定严实，防止路途颠簸和室外的寒风冻伤叶片。
楼下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