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陈美华坐在诊室的椅子上。
她低着头，右手捂着左边的胸口，叹了一大口气。
“林大夫，我这个病都折腾三年了。”
陈美华声音有点发闷，说话也慢吞吞的。
“切了两次，还是反复长脓包，乳甲外科那边的大夫说，要是再切，就得做大范围切除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易。
“我是真的不想再挨刀了，就想试试看中医能不能保守治疗。”
林易抬起头看着她问。
“最近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就是上个月初的时候。”
陈美华挪了挪身子，往前凑了凑说。
“右边又肿起来了，乳晕旁边破了个小口子，一直流脓水，这病一直好不了，也止不住。”
“平时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林易继续问。
“胀得慌。”
陈美华皱着眉头说。
“特别是生气或者要来月经的时候，疼得更厉害，一跳一跳的疼，平时也觉得里面有个东西坠着。”
林易仔细看了看陈美华的脸。
她看起来一脸的愁苦，脸色发暗，黑眼圈也挺重的，这是典型的肝郁气滞的面色。
“在中医里，乳.头属于肝，乳.房属于胃。”
林易看着转诊单对她解释。
“肝经正好从乳.房经过，要是肝气郁结了，气血走不通，就会在里面结成块，时间长了，这些郁气化成热毒，就会化脓。”
陈美华听得半懂不懂的，忍不住问。
“大夫，我这病到底是怎么得的？我平时也没受过什么伤啊。”
“很有可能就是气出来的，憋出来的。”
林易把转诊单合上说。
“再加上你平时脾胃弱，体内有痰湿，痰和气拧在了一起，把乳络给堵死了。”
“外科管这病叫浆细胞性乳腺炎，也就是导管扩张，中医里叫粉刺性乳痈，这病的根子其实在你的体质上。”
“潘护士。”林易喊了一声。
潘晓听到声音，从护士站拿着本子走了进来。
“带患者去检查床，把帘子拉上。”
医院里有规定，男医生不能单独给女患者做隐私部位的检查，旁边必须得有女医护看着。
潘晓把诊室后面的隔断帘子拉起来。
林易撕开无菌手套的包装戴好，走到床边。
陈美华躺在铺着一次性床单的检查床上，解开了上衣。
林易凑过去仔细看着。
在她右边乳.房的外上方，隆起了一个大概三厘米长、两厘米宽的暗红色肿块。
这肿块摸上去边界不清楚，就跟皮下埋了一块硬石头似的。
表面的皮肤颜色发暗，干巴巴的没有光泽。
乳晕旁边有个绿豆那么大的小孔，也就是窦道口，里面的肉芽看起来颜色很淡，上面还粘着一点稀稀的黄白色脓液。
不过周围没有明显的红肿，摸着也不发烫，没有那种急性感染的灼热感。
这说明体内的热毒其实不算太厉害，主要还是痰和瘀血堵在了这里。
“张一下嘴，我看看舌头。”
陈美华张开嘴。
舌质偏暗，舌边散在瘀点。
舌体略胖，舌中根部苔白腻，根部微泛黄。
“把舌头卷起来，让我看看舌头下面。”
舌下脉络迂曲增粗，颜色紫暗。
林易让她把舌头放回去，接着把右手的四个手指并拢，贴在肿块边缘，由轻到重慢慢往下按。
这肿块摸着挺有韧性的，感觉就像是在按一块熟牛皮。
林易一用力，陈美华的身子就忍不住往后缩，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疼吗？”
“胀痛胀痛的，按着更难受。”
陈美华小声的说。
林易把手指挪到肿块中间，指尖能感觉到一点轻微的波动感，这是皮下积了液体的反应。
他拿了块无菌纱布，在那个小孔周围轻轻挤了挤，立马有一点颜色很淡的脓水流了出来，闻着倒没有什么恶臭味。
“帮忙拿个穿刺包过来。”林易回头对潘晓说。
“好。”
潘晓转从治疗车上拿了一包。
林易接过穿刺包，又检查了一下患者的淋巴结。
没有摸到明显的肿大，按着也不疼，这就基本排除了恶性病变的可能性。
“你平时脾气怎么样？容易生气或者心里憋得慌吗？”
林易一边检查一边随口问着。
陈美华叹了口气说。
“这病折磨了我三年，我能不烦嘛。”
“一想到这病要复发，我心里就堵得慌，经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有时候脾气一上来，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林易把手套摘下来，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衣服穿好吧。”
“那你月经准不准？量多不多？另外来月经前胸口胀痛有没有加重？乳.头平时会流东西出来吗？”
陈美华坐了起来，一边扣着衣服纽扣一边说。
“这两年因为这个病压力太大了，月经一直不太准，量也变少了，颜色黑乎乎的，还有血块。”
“每次来月经前，胸口就胀得厉害，乳.头有时候确实能挤出一点淡黄色、黏糊糊的东西。”
陈美华重新坐回桌前。
林易把脉枕往她面前推了推。
“手放上来，我再诊一下脉。”
林易三指搭腕，仔细感受着脉象。
左关脉弦滑而郁。
脉管绷紧如琴弦，重按下去带有涩感。
右关脉滑而有力。
尺脉沉缓。
整体脉象弦滑，沉取有根，没有虚衰之象。
林易抬起头，看向陈美华的头顶。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患者：陈美华，女，38岁】
【诊断：粉刺性乳痈（浆细胞性乳腺炎），肝郁痰凝，兼夹瘀毒证】
【病机：情志不遂，肝郁气滞，津液输布失常，聚而成痰；痰气交阻乳络，日久气滞血瘀，郁而化热成毒，反复溃破流脓，缠绵难愈。病属本虚标实，肝郁痰凝为本，瘀毒化脓为标。】
【病因权重分析：肝郁痰凝为本（55%），瘀毒蕴结、反复化脓（30%），气血失调、冲任不畅加重病势（15%）】
林易看着那55%的肝郁痰凝。
这就是治这个病的关键所在了。
如果不解决这病根，光去排脓或者做手术把肿块切了，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光幕收拢消失。
林易收回手。
“粉刺性乳痈是一种非细菌性炎症，所以你光吃抗生素，或者单纯去做手术切除，效果都不大好。”
陈美华点头。
“对对对，那边大夫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这病吃消炎药根本不管用。”
“你之前都已经切过两次了，要是再切，胸部肯定会变形得很厉害。”
“中医可以走保守路线，疏肝化痰，散结解毒，配合局部外治。”
林易顿了顿，又接着说。
“不过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这病治疗周期挺长的，而且容易反复，不可能吃一两贴药就彻底好，你必须得有耐心。”
“我明白，我明白，只要能保住这胸不挨刀，慢一点我也认了。”
陈美华急忙表态。
“那行，我们先做一下局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