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丹嬉笑道:“都是一家人了,还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事干什么?
之前干爹对你有这些要求,那是怕你走歪了,考验你、历练你呢。
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了。
你不仅是他干儿子,更是他干女婿。
亲上加亲。
你就在京都混个日子就好,以后咱们整天在一块。
还能一起孝敬你干爹和吴妈。
多好呀。”
小丹不理解,为什么男人们都这么执着于做官、执着于做事?
那些地方,不是现在才穷,一直都穷。
百十年来,都是穷。
哪能因为来了个什么官,就好起来了?
就算好了一时,也难以一直的好。
因为那个官是要走的,他不会一直在那个地方。
换个角度,假如说这个地方不需要一个好官,就能好起来,那么这个地方现在就不会这么穷,早就发展起来了。
所以小丹对大伟去下面县城去工作,是不怎么看好的。
小丹的这些想法,大伟多少也是知道,之前跟吴妈一起做饭的时候,吴妈谈过些。
之前不敢反驳小丹的观点。
现在不同了。
都有了亲密关系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大伟说什么就不用那么多顾虑了。
“亲爱的。
你对基层发展的一些看法,我不得不承认是唯物的。
但也是机械的。
自古以来,国家治理难就难在了郡县这一层。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它却是国家治理的基石。
也是城市化进程的核心环节,是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枢纽。
县城里,容纳了很大一部分到不了大都市的人,也给处于偏远山村的人一个可以进阶的平台。
这背后有历史和现实的双重逻辑。
是治理现代化的基础工程。
也是“郡县治,天下安”的现实体现。
简单来说,县城治理好了,根基就稳了,城乡之间的“断层”才能被真正弥合。
老百姓也能在家门口享受到更好的发展和生活。”
这是县城的重要性。
接下来,大伟就要阐述自己去县城工作的必要性了。
“当然了,天下官员如过江之鲫。
少我一个陈大伟不少,多我一个也不多。
一个县长在京都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职业天花板了。
我已经在天花板上了。
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呢?
另外,男人跟男人之间的感情,不同于其他。
男人只会欣赏和佩服跟自己类似的人,或者更强于自己的人。
我不敢说有一天能强于干爹。
我只能说,争取做到跟干爹类似,哪怕几分似也好。
他也是从基层爬起来的。
所以他跌倒之后还能爬起来,因为下面很多人撑着他嘞。
这样一个人,他当然会看在亲情的份上,给我一些照顾,在京都给我安排一个很清闲的位置。
可我要是接受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他发自内心的认可。
连带的,他可能还会对你失望。
觉得你王小丹看走了眼,太纵容我咯。
干爹心里必然是失望的。
他有恩于我,提拔我,给机会让我报了仇。
这份恩,我要回报。
不仅要生活上孝顺。
工作上也要给他争光——这也是给咱们两个争光——假如将来咱们有了娃,也是给咱娃争光。
最后……
我想说一下远山县这个地方。”
大伟沉沉呼了口气。
“我出生在远山县旁边的一个小村庄。
对远山县非常熟悉。
山。
到处都是山。
苦。
很多老百姓都非常苦。
不要觉得,南方的省份就有钱,就富裕。
就这么说吧,你在西边看到的那些穷苦人家,那些场景,我远山县也有。
就现在,很多人还是睡在稻草上呢。”
躺在怀里的小丹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大伟:“稻草?”
她在北方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知道什么是稻草。
“稻草,就是稻谷的杆子,打了谷子,把杆子晒干了,就是稻草。
那玩意,扑在猪圈里,给猪睡。
猪吃喝拉撒都在上面。
等稻草都湿了,那就是很好的肥料,拿出来扑在地里。
就是这东西,很多人家拿来扑在床上,给人睡。”
看着小丹惊讶的表情,大伟不禁笑笑,嘴角带着自嘲意味。
“没骗你。
我小时候还睡过,还怪舒服嘞。
把稻草铺在床上,上面铺上凉席,这就是农村的席梦思了。
下雨天出门,大家穿雨靴,也会往雨靴里塞稻草,当做是鞋垫,特别吸水。”
小丹听了直咧嘴,想象着脚底被粗糙干稻草摩擦的那种感觉,肯定很刺挠。
那声音也会让人寒毛直竖吧?
就跟沙子摩擦玻璃一样的声音,听着叫人难受。
这怎么用啊?
“有些人家,家里穷,没什么出路,就生孩子。
很多家长根本不负责任的。
想着以后一个孩子出去打工,给家里寄500,那么三个孩子就是1500,这么以来,他们老了就能躺平了。
我们县里,是全市经济最差,也是全市社保普及最差。
还有的本来穷的很,非要生一个儿子,连续几个女儿还要生。
养不起,就把女儿拿去送人。
送出去就是寄人篱下,非亲生,过得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经济落后,往往就伴随文化落后。
这些问题,总得有人去解决。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轮到我了。
刚才讲,亲爱的你的认识有些机械,觉得我费尽心力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
这个我不认同。
我们要宏观的看这个问题。
不单单看远山县一个地方的问题。
倘若我能做出成绩,我来了,远山县的社保普及上去了,经济水平上去了,居民文化水平上去,这个成绩就一定会影响到其他人。
收益的人不会忘记我、其他想进步的县长也会学习我。
这种影响可能几年、十几年后才会出现效果,那时候大家可能都淡忘我了,但是不要紧。
结果最后还是出现了。
假如每个人都只想着往大地方去,都想着做简单轻松的工作,那远山县的局面就不可能会改变。
我打了样。
以后的官,就算想贪,想腐败,他们都得掂量掂量。
当地老百姓受益了,他们看到了不同的局面,面对黑暗的时候,也会站出来跟那些贪官污吏对抗,不再任人宰割。”
大伟眼光中闪过丝丝亮光,缓缓继续道:“于公于私,我都得回去,要在任期内作出成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