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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出马仙:这个弟马太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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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睡不着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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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老者重新坐回石凳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枣树的枝头,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剪得斑斑驳驳的。他望着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又叹了一口气。 “酆瑶啊酆瑶,”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可别让你父亲失望啊。”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吹得枣树的枝子轻轻晃了几下,又停了。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咕——咕——,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夜还很深,离天亮还早。东边的天空还是黑的,没有一丝亮光。 白发老者坐在石凳上,没有动。他在等人。不是等胡秀娘,她已经来过了。他在等天,等天亮,等他能再看见那个穿着大红色卫衣、嗓子哑了还在努力说话的小姑娘。 他是大帝派来的暗使。 他来看她值不值得大帝等那么久。 他看见了她眼里的光。那光还很弱,像风里的烛火,随时可能灭。但它亮着。它没有灭。 白发老者把手缩进袖子里,靠在石凳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他在听。听风,听雪化的声音,听那个小姑娘在东屋里翻身的动静。她还没睡。她也在想事情。 老者在心里默默地想——再给她一些时间吧。 然后他就不再想了。夜风起了,把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等了很久了。等一个人长大,等一个人担起她该担的责任,等一个人从酆瑶变成李平凡,再从李平凡变回酆瑶。 这条路,还长着呢。 苟一铎躺在西屋的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炕不够热。炕烧得正好,热乎气从炕席底下慢慢往上返,把被窝焐得暖洋洋的。也不是枕头不舒服。枕头是苟妈妈从城里带来的,软硬刚好,比村里人惯用的荞麦皮枕头还舒服。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头那些画面还在转,转个不停,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放映机,把那些前世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往外放。 他闭上眼睛就看见战场。黑压压的恶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站在万军之中,手里攥着那面大令旗,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身边是无数阴兵,铠甲锃亮,矛尖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闪着寒光。他一声令下,万军齐发,铁蹄踏碎焦土,喊杀声震天动地。他记得那些声音,记得那些气味,记得那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昨天才经历过的事。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土坯,土坯上有几道裂纹,像是干裂的河床。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半天,脑子里又开始转了。这次转的不是战场,是李平凡。不,是酆瑶。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远远地看见她的时候。那是地府大殿,她站在大殿中央,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头发上戴着珠翠,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地响。她那时候还小,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骄矜,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地狱有多深,不知道她那一掌会放出多少祸害。她就那么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好看是好看,但随时可能被风吹下去。 后来她就犯了那个错。她就来了阳间。再再后来…他也被派了来。 苟一铎睁开眼睛,盯着墙上那条裂缝,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对,这两辈子,好像都是围着她转的。前世是远远地护着她,看着她从大殿上犯错,看着她被罚去阳间。这一世是近近地守着她,做她的徒弟,帮她抓恶鬼,在她最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甘情愿。也许是因为她是帝姬,他是阴帅,护着她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也许不是因为职责,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也不想去想。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苟一铎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不是苟爸爸,苟爸爸走路沉,每一步都带着分量。也不是苟妈妈,苟妈妈的脚步声他听了二十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这是林慕白的脚步声,轻,快,带着一股子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和白天她那个杠精附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经过西屋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苟一铎在炕上又躺了片刻。他也睡不着,与其在这儿翻来覆去地烙饼,不如出去透透气。他掀开被子,穿上棉袄,推开门,走进了走廊。走廊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厨房那边透出一点点光,不是灯光,是灶膛里余火的光,红彤彤的,把厨房门口的地面映得发亮。 苟一铎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 林慕白果然在这儿。她蹲在灶台前头,灶膛里的余火映着她的脸,红彤彤的,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根柴火,正往灶膛里添。灶膛里的火被她添得旺了一些,噼里啪啦地响着,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前的砖地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林慕白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灶台前的位置。苟一铎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并排蹲在灶台前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子一窜一窜的,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是两尊被烛光照着的蜡像,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灶膛里的火又矮了下去,久到林慕白又添了一根柴,久到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咕咕的,断断续续的。 “我睡不着。”林慕白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厨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苟一铎说:“我也是。” 林慕白把手里的柴火折断,短的塞进灶膛,长的搁在灶台上。她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着,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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