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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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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入定窥幽,怨魂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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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夜风就灌了进来,油灯晃了一下,火苗歪到一边,差点熄。孙孝义没动,眼睛盯着门口,知道是林清轩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孟瑶橙。 孟瑶橙穿着素色道袍,袖口收得紧,手里什么也没拿,脚步轻,一进门先看了眼桌角——那块撕下来的布片还躺在那儿,颜色更深了,边缘的乌晕已经爬到了桌面,像墨汁滴在纸上慢慢洇开。 她没说话,走过去蹲下,离那布片半尺远,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 慧眼开了。 她盯了那血迹足足十息,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不是死物。”她低声说,“也不是寻常邪气。” 孙孝义问:“什么意思?” “它……有念头。”孟瑶橙收回目光,站起身,“很弱,但确实在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我刚才看到它脉络一闪,像心跳。” 林清轩站在她旁边,听见这话,脸色沉了:“你是说,这血……活着?” “不完全是。”孟瑶橙摇头,“它本身没生命,但它被什么东西“养”着。就像井里的苔,没人浇水,却越长越厚——总有人在底下浇。” 屋里一下子静了。 孙孝义低头看自己空荡的左袖口,裂口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没再往外爬,但也没干。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布料时,那一片温温的,不像该有的触感。 “你能查出它在记什么?”他问。 “得入定。”孟瑶橙说,“用《上清大洞真经》的思神法,神游幽冥,顺着这股意念追进去。但风险不小,里头不一定只有它一个东西在等着。” 林清轩立刻反对:“你刚赶过来,气息都不稳,现在入定太险。” “可这事不能拖。”孟瑶橙看着孙孝义,“你这件袍子穿了两年,从你最苦的时候就在身上。它要是成了通道,别人想借它看你、听你、甚至动你,都容易。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不知道外头是谁在动手。” 孙孝义沉默几秒,点头:“那就做。我在旁边守着。” 林清轩还想说什么,但看两人眼神都定了,知道劝不动,只道:“我去找个铜铃挂门上,有异动能响。你们别太久。” 她说完就走了,门轻轻带上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 孟瑶橙走到墙边蒲团前盘腿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的呼吸渐渐慢下来,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乎看不见。 孙孝义搬了张矮凳坐到她斜后方,右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块布片。 烛火无风自动,轻轻摇晃,在墙上投出两人的影子。孟瑶橙的影子先是坐着,慢慢地,头顶浮起一缕极淡的白气,像香头冒出的第一缕烟,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笔直向上,没散。 她的体温开始降。 孙孝义伸手探了下她手腕,凉得像摸到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知道,她进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外虫鸣断了,连风也停了。灯焰稳定得反常,蓝芯红边,烧得无声无息。 突然,孟瑶橙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抽搐,而是一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震,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她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印。 孙孝义立刻坐直。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即又被压回去,重新变得绵长,但节奏不对了——快一下,慢两下,像是在强行维持某种步调。 她的额角渗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蒲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孙孝义盯着她,手没松开刀柄。 他知道她在里面碰到了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两刻钟,孟瑶橙的嘴唇忽然动了。 没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别……” 孙孝义往前倾了半寸。 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狠狠拽了回来。她的眼睛倏地睁开,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呼吸一口接一口,像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 孙孝义一把扶住她肩膀,才没让她往后倒。 “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孟瑶橙抬手撑住额头,喘着气,好几秒才说出话:“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冤魂。”她喉咙发干,声音哑,“很多,数不清。全被锁着,黑链子缠身,从脚到脖子,链条另一头扎进雾里,不知道连到哪儿。她们……都在看我。” 孙孝义问:“能看出是谁吗?” “看不出脸。”她摇头,“全都模糊,像是被什么抹过。但她们穿的衣服一样——灰的,破的,补丁摞补丁,跟……跟你这件袍子差不多。” 孙孝义心头一跳。 “还有别的特征吗?” “有。”她喘匀了些,“她们额头上都有东西,像是朱砂画的符印,但残了,只剩一道红痕。我怀疑是被强行贴过符,后来被人撕掉或者烧毁了。” 孙孝义低头看自己袖口。 灰布,裂口,暗红血迹。 和那些冤魂穿的一样。 “她们想说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孟瑶橙闭了闭眼,“我刚想靠近,就有股力把我往外推。不是冲我来的,是冲“进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像……就像有扇门,我不该开,一碰,门后的东西就把我甩出来了。” “你能记住那股力的感觉吗?” “记不住。”她摇头,“太快了。但我知道一点——那不是某个鬼在动手,是某种规则在拦我。就像山上有禁地,不是老虎咬人,是“进了就要遭报应”那种规矩。” 孙孝义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空袖,忽然问:“你说……为什么是我这件袍子?” “我不知道。”孟瑶橙靠墙坐着,缓劲,“但我想,可能不是选你,是选“时间最长的东西”。你这件袍子贴身最久,气息最熟,最容易被当成入口。就像钥匙,不是谁都能开锁,得是用得最久的那一把。” 孙孝义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这袍子的时候,还是冬天。林清轩翻出旧布给他裁的,针脚歪歪扭扭,袖子长了一截,他嫌不好看,剪了。后来补过两次,一次是右肩被妖藤划破,一次是左襟沾了血洗不掉,干脆换了块布。 两年了。 它陪他走过荒山,睡过破庙,跪过雪地,也替他挡过刀。 现在,它自己先出了事。 “你觉得,”他忽然问,“它是被盯上了,还是……本来就是个陷阱?” 孟瑶橙看他一眼:“如果是陷阱,那设局的人早就知道了你会穿它,知道你不会换,知道你对它有依赖。这种人,要么跟你很熟,要么……盯你很久了。” 屋里又静下来。 灯焰跳了一下。 孙孝义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盯着那块布片。它静静地躺着,血迹不再扩散,但颜色更暗了,像凝固的淤血。 他忽然伸手,把整块布片抓起来,攥在手里。 没有反噬,没有麻刺,也没有冷意。 就像一块普通的脏布。 “它知道你看过它。”他说,“所以不动了。” 孟瑶橙靠着墙,点头:“刚才那一推,不只是赶我出来。也是警告。它让我知道里面有东西,但不让我看清。” “目的呢?” “不知道。”她摇头,“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在等时机。但我总觉得……这些冤魂不是偶然聚在一起的。她们都被同样的方式控制过,同样的衣服,同样的符印,同样的锁链。这不是零散作祟,是有人在收,有人在管。” 孙孝义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夜色浓重,山道漆黑,连星都没有。 他想起林清轩说的三个灰袍人,想起继位那天东南方向的云变,想起清雅道长传印时玉印的震动,想起丹房炉底的刻痕,想起后崖石壁上浮现的“勿信我言”。 一件件,一桩桩,都不是单独发生的。 现在,连他身上最普通的一件旧袍,都成了线索。 “你说,”他忽然开口,“如果这些东西,都是冲着“我”来的,那它们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为什么非要通过这些零碎的东西,一点点露头?” 孟瑶橙想了想:“因为你在明处,它们在暗处。它们不敢硬碰,只能慢慢渗。就像水漏进墙,一开始只是潮,等你发现时,墙已经塌了。” 孙孝义点点头。 他松开手,把那块布片放回桌上。 “看来,”他说,“得去外面看看了。” 孟瑶橙没问去哪里。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是来之前画的,防追踪的,轻轻按在胸口。 “我跟你去。” 孙孝义看了她一眼:“你还能行?” “不行也得行。”她扯了扯嘴角,“刚才那一眼,我记住了。那些冤魂穿的灰衣,和你的袍子一样。她们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既然它们敢用你的东西当通道,那就说明——它们也在找人。” “找谁?”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觉得,不是找你,是找“穿这种衣服的人”。你只是恰好符合。” 孙孝义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布片。 它还在那儿,安静,漆黑,像一块死皮。 然后他拉开门。 夜风扑面。 孟瑶橙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静室,踏上山道。 月光没有,星也没有,只有远处几点萤火似的光,在废墟方向忽明忽暗。 孙孝义迈步往前走。 他的左袖空荡荡地垂着,裂口处,一丝暗红正缓缓渗出,像伤口重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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