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新桐先和程景铄说了一个好消息:“她是死了,好久之前就死了。”
然后又和他说了一个坏消息:“不过她应该还会回来的,因为这座电梯还在往下走。”
鹿新桐指着显示【-3】层的电梯屏幕问老大爷和大妈:“你们小区有负三层吗?我看房东给我的租房信息表上只有负一层啊。”
老大爷和大妈也疯狂摇头否认:“没有啊!”
程景铄则从刚刚的“好消息”里捕捉到了一个重点线索:“等等、鹿医生……什么叫她好久以前就死了?”
“她叫许静言,曾是我的病人。”鹿新桐简短地给他说了下许静言的来历,“不过三个月前,她跳楼死了。”
“跳楼”两个字从鹿新桐口中说出的刹那,电梯顶部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到了电梯上,引起剧烈的震动。
“呯——!”
几人扶着电梯墙壁勉强稳住身体后,便感觉头顶凉凉的、湿湿的。
“血、血啊……”
老太太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大爷的头发惊恐道。
粘稠猩红的鲜血宛如雨水一样,从电梯顶端不断渗出,滴滴答答落到众人身上,仿佛打开的淋浴花洒,试图将大家浸透。
孙恪和程景铄急忙也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随后庆幸:“还好戴了头盔。”
而鹿新桐的头发们则在惊喜欢呼,尾尖绽成触须吮吸着血汁:“啊……美味的护发素……”
鹿新桐:“?”
神他妈美味的护发素!
程景铄疑惑又恐惧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鹿新桐一把攥住自己的发尾,捂住这群怪发的嘴巴,“你别乱说这种吓人的话。”
程景铄辩解:“我真的听到了……”
“快看!电梯又停了。”鹿新桐打断他,试图转移话题。
——电梯在负四层停下了。
“四”这个数字谐音“死”,很不吉利,然而电梯门打开后,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番新的景象——电梯外面有地了。
那是一层灰扑扑的水泥地,上面生长着一些浅褐色的苔藓,不远处有一座铁皮小房子,房门很锈,旁边还摆放着几张红色的高脚塑料凳。
老太太望着外面,纳闷道:“……这里怎么是顶楼啊?”
“顶楼?你确定吗?”孙恪问她,“过来再看仔细一些吧。”
“我确定,这里就是顶楼嘛。”
老太太往靠近电梯门的地方走了两步,解释道:“那几把红凳子是楼里的人晒被子用的,还有那个铁皮房一打开就是楼梯间……啊!”
老太太话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孙恪踹了她一脚,她被踢出电梯,摔倒在水泥地上。
“喂!你怎么乱踢人啊?”
程景铄赶紧走出去扶老太太。
孙恪见他们俩出去了都没事,自己这才跟着出去,对程景铄的质问充耳不闻。
鹿新桐也搀扶起老大爷,带他离开这座到处是血的电梯后,勾唇冷笑一声,骂孙恪道:“孬种。”
孙恪恼羞成怒,刚想骂回去,忽然回忆起鹿新桐把红衣女鬼揍出电梯的生猛拳法,便顿时把脏话咽了回去,只无赖似的说了句:“那你报警抓我呗。”
鹿新桐是准备报警的,毕竟严迹向说过,她碰到任何不对劲的事,都可以打电话通知他,可问题是:刚刚在电梯里没信号啊!
现在他们出了电梯,手机也依然没有任何信号。
孙恪正是清楚鹿新桐报不了警,这里又没监控才敢如此嚣张。
不过对于鹿新桐来说,这未必是件坏事。
“报警?我为什么要报警啊?”
她一边反问孙恪,一边抬手松了松肩膀,指骨攥得咔咔作响,用比孙恪更嚣张的语气说:“女的我只揍一拳,男的我要超级加倍,你再让我不高兴,我就殴打你。”
末了,鹿新桐笑眯眯地补充:“有种你也报警抓我呗。”
鹿新桐手上戴着钢指虎,一看就不好惹,孙恪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闭上嘴巴,阴沉着一张脸,在心里暗自憋坏。
而老太太被程景铄扶起来后,就一直在垂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们生平没做过坏事,怎么就碰到了这种脏东西?”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就去找谁索命啊……”
哭到这里,老太太突然话锋一转,指着鹿新桐问:“是不是你害的?!”
“啊?”鹿新桐迷惑,“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认识那个女鬼,是她的医生啊!”老太太指责道,“肯定是你没把她的病治好,所以她才发疯跳楼了……都怪你们!”
老太太痛心疾首:“我们这栋楼死了人,房价降了好多……那可都是钱啊!”
鹿新桐听完被气笑了,难怪她觉得老太太之前哭诉的话语有些阴阳怪气,感情那不是错觉,真是这老太在指桑骂槐。
“这事跟我没关系,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许静言是在哪跳楼的,搞半天是在你们这栋楼啊。”
鹿新桐挑高眉尾,晃晃手机说:“而且许静言觉得我治她治得很好,还给了我好评呢,你要不要看一下?”
“拿远点!”老太太惊恐又厌恶地推开鹿新桐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机,跑到自家老头身旁扶他,从头至尾没对屡次帮助自己的程景铄道过一声谢。
程景铄讪讪地站在原地,无助又害怕地挠着脑袋,欲哭无泪道:“救命啊……这到底是哪啊?我们要怎样才能出去?”
虽然老太太说这里是楼顶,可周遭的环境,怎么看都不像顶楼。
因为矮墙外面看不到蓝色的天空,他们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像是游戏里加载不出来的未知区域。
程景铄小心翼翼走到矮墙旁,试探性地朝下看了一眼,然后便骇然睁大了双目。
——矮墙外,有着无数个许静言。
但没一个许静言是完整的,她们全是由皮肉翻卷的尸块、骨碴外露的残肢胡乱拼接而成,有的黏连成一滩腥臭的血泥,有的堆积成一座腐坏的肉山,唯有脖颈上的那颗人头还算完好如初。
能抬着头、仰着脸,朝“楼顶”上的人们发出呼唤:“下来啊……”
“你们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