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婆白日还想着央媒婆撮合女儿与宋押司,如今看来,这般人物才是女儿良配!
想罢,阎婆“噗通”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哀声道:“大官人救命!小女命苦,阿爷新丧,如今连一副棺木都未寻来。俺母女如今流离失所,无依无靠,今愿将小女奉为枕席,自请为妾,但求安身之地,求大官人垂怜收留!”
武松等的便是她这般说辞。
虽已知她处境,仍故意问道:“汝二人有甚难处?怎地便到了这般境地?”
婆子涕泪横流,将遭遇一一道来。
这一家三口本是从东京来,女儿唤作婆惜。
当家人阎公平昔是个好唱的人,自小教得女儿婆惜也会唱诸般耍令。
三口儿在东京不能糊口,便来山东投奔一个官人,不想那官人却已殁了,又无盘缠再回东京,便流落在这郓城县。
不想这郓城虽繁华,比起东京却相差甚远,这里的人消费能力有限,不喜风流宴乐,因此不能过活,在这县后一个僻静巷内租了破屋权住。
昨日闫家公因害时疫死了,这阎婆便带女儿上街,卖唱赚几个铜钱,欲将家公先行安葬。
正在这里走头没路的,却遇到武松一行。
武松听了,也自唏嘘,便笑道:“俺乃阳谷县人,便是那打虎的武松!确实薄有家资,收留你母女不难。只是——小娘子可曾愿意?”
说罢,不看那婆子,只盯着阎婆惜那张梨花俏脸。
阎婆惜年方十八九,正是怀春之时,见武松既善音律,相貌英武,又闻他是打虎英雄,年少多金,心中早已动了情愫,哪有不愿之理。
只是碍于少女颜面,此时内心雀跃,粉面含羞,其心意,不言自明。
阎婆惜忍住羞意,低眉垂首道:“奴家但凭阿娘做主!”
阎婆连忙叩首:“愿意,愿意,小女最喜官人这般的大英雄,自然千百个愿意!”
武松点点头:“既如此,俺武松必不会亏待你娘俩,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跟了俺,便要谨守妇道,休要三心二意!俺这拳头,能打死猛虎,也能杀得淫妇!”
这便是恩威并施,预先打个预防针。
娘俩忙不迭赌咒发誓,连称不敢。
武松这才扶起婆子:“既然你女儿跟了我,你便是俺岳母,哪有再跪之理,请速起身!”
武松又打听了母女现客居所在,着两名弓手前去搬运行李,结了欠下的房钱。
并在客栈开一间上房,安顿二人毕,武松拉起婆惜温热小手,温声道:“你父新丧,不便圆房。明日俺与你一起寻一处所在,好生安葬乃父,你便去先去阳谷县投奔我哥嫂,待俺公干回来,安顿尔母女,可好?”
阎婆惜满眼含泪,却又羞道:“但凭官人区处,奴家自在家中恭候!”
心中道:“俺道命苦,却遇上这般知冷知热的好男子,也算是上天眷顾。”
阎婆也自欢喜,却叹惜自己家公无福消受这等好女婿,竟独自垂泪。
辞别母女,武松连夜去寻郓城中寿材铺子,买了上好棺木,另托掌柜约请十余名吹鼓手,及抬棺之人,只等明日安葬闫家公。
一夜无话。
第二日,热热闹闹安葬了婆惜父亲,母女在坟前嚎哭一回。
武松手书一封,家中嫂嫂当家,又识得字。信自然是写给潘金莲,备说婆惜身世,托她暂且安置,等东京回来再作计较。
想到嫂嫂如嗔似喜的娇俏,心头不由得发热,这份情还没梳理明白,便又送一个妹妹去她身边,不知嫂嫂会怎生咒骂武二郎。
雇了一辆牛车,又派两名弓手护送二人去城外去往阳谷县的官道,武松才回到城中。
闲来无事,武松约了孙安与几个弓手上街耍子,一路走马观花。
郓城乃是济州大县,市井繁华。
孙安感叹:“这郓城比之西北泾源不知热闹凡几。俺己流浪在外,一路不敢穿州过县,只寻小路,不想一个县城竟这般热闹!”
旁边马弓手王六道:“安家哥哥却是没去过俺们阳谷县,那才是人流如织,车船如龙,与俺阳谷县相比,这郓城不过是乡下村落罢了!”
孙安奇道:“王六哥莫不是诓俺,俺也曾去过延安府那般大城,也不过如此,你莫不说的是东京汴梁?”
马七却说:“六哥说得不假,便是东京汴梁,俺虽未曾去过,想来也不过和阳谷县相当。”
孙安叹道:“想来阳谷县父母官是真为民请命的好官!”
王六笑道:“那是自然,不过阳谷县今日繁华,却多武有都头的功劳!俺们虽称他为都头,皆是亲近之人的旧称。”
马七忙抢过话头:“是也,都头如今实为阳谷县招商引资局局长,招商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阳谷城建和商事。每日手中过手银钱巨万,我等跑腿之人,如今能衣食无忧,皆是都头所赐!”
孙安看看武松,心中震撼,原以为哥哥不过是一县都头,不曾想却是这般奢遮人物。
暗自侥幸,能路遇武松哥哥,此番算是遇上明主。
逛了半日,郓城县内其实并无太多景致,便也索然。
武松提议道:“闻说这郓城出了一个好汉,名唤"托塔天王"晁盖的,伙同六七名汉子,在黄泥岗上劫了大名府送往东京的十万贯金银,如今却是逃往梁山水泊,空留宅院在此地,俺们何不去寻访一二!”
众人轰然叫好,都说同去。
孙安咂咂嘴,道:“"托塔天王"?好生响亮的绰号,这人有什么本事,竟敢叫这个号!”
武松翻起读《水浒传》的记忆,为众人科普:“听说郓城外有东溪村和西溪村两个村子,西溪村弄座青石宝塔镇鬼,却把邪祟都赶去了东溪村。那晁盖身为东溪村保正,得知后性起,孤身一人蹚过大溪,硬生生将那宝塔抱着回东溪村立着,许是因这一身神力,便被唤作"托塔天王"!”
众人皆是惊异,唯有孙安不以为意,道:“俺倒要去瞧瞧,这宝塔能有多重,当得起"天王"二字!”
武松正有此意,便唤来一个行人问路,这东溪村却是在东门外五七里地,来回尚需半日。
回到客栈向张刘氏告假,言道出城顽耍半日。
被卿卿小丫头听得真切,非要一起出城。张刘氏知道无碍,也不禁她。
武松只好牵来拉车的毛驴,让卿卿骑了,丫鬟秋实牵驴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