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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主母的驯夫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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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尾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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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太夫人停灵二十一日,安葬在周氏祖坟。 这期间,宋侍郎来周家吊唁的时候,和周元慎、二老爷聊起了他女儿。 “……裴兄帮了忙,嵩阳府的土匪"承认"他们杀死了我女儿,取而代之。”宋侍郎说。 他神色黯淡,说完就叹口气。 裴兄,就是大理寺卿裴延鹤,他的同窗挚友。他们私交很好,裴延鹤升官了也不忘提携他。 不仅官场上为他疏通,还替他女儿做媒,想要让他与邳国公那件事彻底断掉。 樊家虽然武将门第,骨气却意外很硬,宋侍郎很是欣慰。 他女儿眼瞧着三十了,还能得这般造化,宋侍郎心中一块重石落了地。 谁曾想闺女与女土匪竟牵扯不清。 她与徐小姐成了挚友,只因徐小姐救了她一回。而她,也与当地一个乡绅的儿子私定终身了。 “……父母养育她、处处为她筹划,不惜豁出身家性命也要保她。当时为了她得罪邳国公,就是得罪窦贵妃和五皇子,全族脑袋都悬。 这些生恩、养恩,她全然不记得了。旁人救了她一回,她肯为了她冒这样的风险,不惜再次将宋氏全族置于险境。”宋侍郎越说,声音越低。 很失望。 很费解。 他自负恩怨分明,知晓大义,为何女儿这般糊涂。 宋侍郎夫妻俩若有过亏待她,她今日助纣为虐,宋侍郎也能理解。 偏偏…… “她离家九年了。一个人很孤单,有人趁虚而入取得了她信任。也许她有错,但怎么抵得住旁人精心算计?”二老爷在旁边说。 二老爷又说,“但凡有心算计你,都是戳你软肋。别怪孩子,也别心寒。” 宋侍郎轻轻叹口气。 二老爷又说:“趁乱坐实了她被"土匪"杀了,从此隐去她这个人,也好。她可以过些自在的小日子。” “土匪们现在一股脑儿都承认,只想能活着。之前还盼望能接了她回来,才没有说她"死"了。如今,不得不"死"。”宋侍郎说。 周元慎说:“做父亲的,恩与情都尽力了。” 宋侍郎要落泪。 很生女儿的气,却还是忍不住难受。 “这些年我走不开,一年到头衙门都要忙,没去看过她。但凡我去看一眼,也许她回京我第一眼就知道那女的是假冒,也不至于有今日。”宋侍郎又道。 若揭穿,再把女儿接回来,说不定她真能嫁给樊逍。 樊家多好,姻亲强硬。哪怕生气不想理她,知道她过得好,宋侍郎往后也安心了。 可惜。 他余生想起这个小女儿,心里都是一根刺。会在开心,或者夜深人静时,冒出来刺他一下。 周元慎却道:“幸好没识破。一旦你识破,先是灭你满门。他们带着目的来的,岂会姑息你家人性命?宋大人,你又救了全家一次。” 宋侍郎:! 他没想到这点,倏然出了身冷汗。 “那些人没杀你女儿,也只是因为她糊涂,觉得她毫无价值,杀不杀都一样。 您看,您埋怨她愚蠢,也许正是因此她才得以活命。有心算无心,怎么都提防不了。”周元慎又说。 宋侍郎豁然开朗。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把这件事看透。 他那些恼火、愤怒、不甘与后悔,都变成了“庆幸”。 他离开后,二老爷轻轻舒了口气。 “可算把他安抚好了。"久愧成仇",不能让他总觉得亏欠了你小舅舅。”二老爷说。 愧疚是一种很危险的情绪,它与大恩一样,非常微妙,不能在一个人心里停留太久。 所以古人会说“愧极而诛”。 宋侍郎今日来说这些,说明他心中非常过意不去,他内疚极了。二老爷和周元慎两个人精,很快捕捉到了他的态度。 他们开导了他,叫他别多想。 此事他和他女儿都是受害人、是幸存者,他无需对任何人有歉意。 周元慎微微颔首。 太夫人的葬礼结束。下葬那一日的天气很好,晴朗了好几日,不潮又无风,真有点暖意。 下葬后,族人与奴仆都离开,只二房几个人立在坟前。 “你四弟没回来奔丧,将来是否落下话柄?”二夫人问。 周元慎:“忠大于孝,他在戍边,无诏不得擅自离开。不会有人攻讦他。” 二夫人的担忧放下。 新坟的土潮湿,露在最外面的很快结了一层薄霜,像谁熬白了头。 太夫人下葬后,才到桓清棠的葬礼。 桓清棠年轻、没有丈夫和儿子,她的葬礼非常简单,也没多少来吊唁的人。 她娘家亲戚只来了三位。 至亲中,比如说她舅舅、她姨母姑母等,愣是没派人来。 停灵七日下葬,新坟在太夫人的坟下首,地势比较低。 忙完两场葬礼,到了腊月十五,年关了。 “今年咱们怎么过年?”二夫人问程昭。 程昭:“低调些过。都在孝期,关起门自己过日子,不宴请也不赴宴。” 二夫人:“这样挺好,说不定是个清清静静的好年。” 又道,“元谨要是能回来就好了。他还跟在舅舅身边,也不知何时能回京。” “说不定明年就回来了。”程昭说。 二夫人也怀着这样的期待。 这个新年,陈国公府过了个难得清净的年。 除夕时,程昭派人去把衔思叫到了承明堂。 她同衔思说:“太夫人已经仙逝,皇帝未必还会把你放在国公府。你的前途是两条路。” 要么进宫,要么赐死。 衔思低垂了头。 “你是早做打算,还是等着?”程昭问她。 他们夫妻俩承诺过衔思,衔思也抓牢了机会,不会因太夫人的死而半途而废。 假如衔思想要“假死脱身”,周元慎可以想办法送走她。如果皇帝发火,由他承担。 “二姨娘,不必着急回答我,你可以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说。”程昭道。 衔思慢慢抬起眸。 她太柔软了,从小跳舞的腰肢软若无骨,眼神亦然。 程昭却头一回从她的眼睛里,瞧见了坚毅。 “夫人,奴愿意等。”衔思说。 她不想再离开。 她实在太美丽了。她的容貌若无强大依靠,走到哪里都会引人觊觎。她远走他乡,宛如稚子抱金过市,她落不到好下场。 进宫是她最好的路;不行的话,老死在这国公府内宅,哪怕闭门不出也能吃饱穿暖,她愿意。 她不想被抢、被卖。 如果国公夫人不放心她,怕她勾引国公爷,她可以三个月把自己吃胖。 衔思没说这些话,她只是定定看着程昭。 “既如此,你且等着。”程昭说。 衔思回去了。 她没有等太久。 皇帝很快就想起了她。除夕夜有舞姬献舞,没人比衔思跳得好。大年初一的正旦朝会,皇帝特意留下周元慎,问起了衔思。 周元慎说:“……就说是吴婕妤宫里的宫婢,得了宠幸,可封个美人。” 皇帝想了想:“也封个婕妤吧。吴婕妤晋升吴昭仪。” 这日傍晚,衔思就进宫去了。 “答应她的事做到了。往后她福祸全靠自身了。”周元慎说。 程昭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是衔思选的,她甘愿。她在没得选的人生里,愣是选了一条路走,程昭觉得她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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