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闪了出来,“少督,这练武之人么,即使内力没了,招式却在脑子里,事发突然,肌肉也会凭本能闪避,可瞧她刚才的样子,确实从没练过武。”
崔凝白便问:“她那伤接成什么样了?”
“太医说了,她的那一处极为紧要,经络接倒是接好了,可如果不常加练习,拉开筋络,胳膊怕会短些,这小女娘么,正值爱美年纪,如知道真相,还不知道怎么伤心。”
“她会在意这个?”崔凝白说。
“凝白,你还在怀疑她?”横刀说。
“卢华玮被羁押的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动?”崔凝白问。
“你是说有人故意将他送入鹤唳司内?”
“早该死的人没死,反倒送进这里,看来,那些人查到鹤唳司了。”崔凝白说。
“你是说他们怀疑....”
崔凝白点了点头,却以眼示意,横刀得了指令,一拉墙边那大柜子,一名女子自柜子滚出,从地上爬起,却不惊慌,笑吟吟地唤了声表哥。
横刀向她行礼,吃惊地问:“公主,你怎么躲在了柜子里?”
封锦阳穿一身胡服男装,被揭露了也不生气,自己坐在崔凝白旁边,叹气说:“可不,我不这么躲进来,怕是连表哥的面都见不着!”
崔凝白冷下脸道:“赶紧回去,这次差点吃了亏去,下次可没那么好!”
封锦阳和他向来亲厚,扯着他的衣袖道:“表哥,你可真狠心,这次半道有人来劫,那些人武功高得很,我那些护卫差点不能敌,表哥却只派了鲁先生来救,还好那些人半道走了,要不然我哪能没事?”
横刀说:“国公爷早算过了,公主您福运绵长,不会有事的!”
封锦阳哼了一声,“表哥是怕中人家的调虎离开之计吧?可见在表哥眼底,什么都比我重要!”
崔凝白将衣袖自她掌中扯脱,“出来了好些时日吧,不怕你阿耶派人四处找寻?”
封锦阳笑嘻嘻地瞧着他说:“才懒得回去,大阿姐与哥哥斗得不可开交,我可不想成那被殃及的池鱼。”又笑着说,“表哥你好狠的心,这么对步娘子,她还真被你拿来作饵被人劫了去?此次还受伤了?”
“此事决不许外传!”崔凝白道。
封锦阳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见他已处在了不耐烦要爆发的边缘,马上缩了手,一正脸色,“表哥,你请放心,我与你自是一条心的!”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表哥,这清心丸我已让人做出来了,表哥你试试?”
崔凝白却不接,冷淡道:“不用了。”
“表哥,这一次定比上次好,决不会吃了拉肚子的,这方子我可找了不少人反复试了的。”封锦阳说。
崔凝白只指着门外说:“出去!”
她只能讪讪告辞离去,心说表哥对她算是特殊,任由她躲在柜子里也没发怒,如是旁人,像她那两位姐姐,早被他大做文章,弄得灰头土脸。
甚至于只说了"出去"两字,算得上温和,连"滚"字都没加上。
如此一想,她只觉前途一片光明。
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小会儿,表哥终究会落到她手上!旁人都说表哥铁血心狠,只有她知道表哥对人好时会有多温柔的。
见她走了,崔凝白才捂了嘴角,吐出一口血来,横刀赶紧替他号脉,庆幸说:“吐出淤血就好了,幸好这并非毒药,只是让你气淤受阻,身体麻痹不能运功,不过三两日就好了。”
崔凝白道:“查出来了吗?”
“是卢华伟身上的,他吃了那千叶草,身上便有了气味,你审他时离得太近,沾染了那味道,这才着了道去,幸而你当时便察觉了,强压下去,此时才发作。”
“故意留下这卢华伟,原来是为了这个?这倒是欧阳韵惯用手段,环环相扣。”
“你是说,他们查到了这里?”横刀说。
崔凝白点了点头,冷冷道:“看来这些人已经出现了。”
“凝白,你准备如何?如真让这些人查到,咱们的计划....?”
崔凝白冷笑一声,“恐怕要再死一批人才行了!”
他眼底现了红色,横刀知不能再刺激他,劝他好好歇着,把这三日度过去再说,告辞后来到屋外,看着天边那层层叠叠的火烧云,轻叹了一声,喃喃道:“这一次,不知将会如何?”
.............
“怎么弄成这样,胳膊伤得这么重,不是问话吗?”
花归月心痛地抚上了她的胳膊。
“还行,以后这鱼丸怕是夹不起来了。”欧阳韵说,“用一条胳膊换得崔凝白信任,这买卖不亏。”
花归月忽想起她曾说过有办法让崔凝白不再疑她,凝眉朝她望定,隔了许久才慢慢说:“这胳膊不是你自己凑上去伤的吧?”
欧阳韵赶紧说:“没,绝对没有,崔凝白用那侍婢试探于我,那侍婢身手极高,我么,闪避不及!”
花归月:“韵娘,你知道么,你一说谎,眼角就抽。”
欧阳韵,“真没说谎,最多顺水推舟.....”
“哦......?”花归月拉长了声音。
“还,还往上递了递,如伤得不重,崔凝白怎会相信?如此一来咱们不是一劳永逸了吗?免得这疯狗老跟在咱们后头?”欧阳韵笑说。
花归月定定望着她说:“韵娘,我才明白,姐姐不在了,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难怪你常常满身鲜血地回那院子,可现在不同了啊,你不用再铤而走险了啊,你的身体,能再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除了姐姐,这世上还是有人惦记你的,你还有表妹,还有我啊。”
“姨娘,让您担心了。”欧阳韵只好说。
花归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拂开她脸上细发,“韵娘,我知道的,以前什么都是你自己做主,旁顾四周,无人能靠,因而不得不以命相搏,可日后,咱们可以换一种活法,只求生,不求死。”
欧阳韵抬头,阳光自窗棂边滑进,将她鬓角头发染了些金色,却有三两根白发伸了出来,原来姨娘也已老了,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此次是我考虚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