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把“老鬼”身影截下来，放大，处理，放大，还是一片模糊，但是能看清，对方的确是长衣长裤，甚至还带着大檐的帽子，遮的严严实实。
林宁一下站直身体，不自觉的开始走动。
口中还喃喃自语：“听到阿东落警察手里了，谨慎？不对！谨慎就不应该回来。”
“手下什么的帮他拿东西？”
说完又紧接着否定，“不对！什么人什么事，穿长衣长裤在这个天气都不对！”
林宁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所有的不对劲都指向一个方向。
李超坐在旁边不对，看着林宁越发焦躁的样子问：“你想到了什么？”
林宁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我要看到"他"真人。”
“看到就行吗？”李超开口，“那等着晚一点，我带你进去看看。”
他轻描淡写地道：“我昨天进去看了一圈，屋里没有摄像头，有一些安保措施很业余，外面的摄像头好几个死角。我可以带你进去。
林宁烦躁的心情都被冲散了一些：“……牛逼！”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凌晨2点多，那边别墅的灯光熄灭两个小时以后。
林宁和李超一身黑，穿行在夜色里。
茂密的植物在月光和灯光中间割裂出的阴影，就是他们的掩护体。
来到老鬼的那栋别墅近前，李超放慢速度，给林宁打了几个手势，林宁比了大拇指，然后踩着他的影子，紧跟随他的步伐，迂回前进。
踩着摄像头的死角路线，来到别墅的东北角，两人翻过一米多高的木质院墙。迅速接近别墅，徒手攀爬上二楼。
李超不知道掏出什么东西，贴着窗户划动了几下，然后窗户被轻轻来开开，翻身进入屋内。
林宁也翻进去后，冲着要开门的李超打了一个手势，然后把精神力像水一样顺着门缝铺了出去。
二楼，安全。
林宁一握拳，两人直接开门出去。
站在楼梯口，如法炮制。
片刻后，两人落地无声的快速来到一楼最里面的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门口。
林宁比了一下门，中指搭在食指上往上扬了一下。门后有发声装置，最多只能开一厘米的缝隙。
林宁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盈满阴霾，他已经“看”到里面睡着的男人不是老鬼了。
一个年轻的干瘦男人。
但他还是要用窥因之眼看一下，确定到底是不是心中所想。
李超对着门轻轻的操作了起来，很快，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隙。
林宁凑过去，目光落在角落小床上那个人的身上的同时，精神力直接点了下去。
画面炸开。
林宁的下颌一下紧绷了起来，牙齿紧紧的咬着。
两秒钟后。
林宁眼睛翻涌着惊怒，起身就往外走。身侧的手死死地攥着，指甲刺进肉里，丝丝的痛意一点一点的传来。
用最快的速度从别墅里面出来，刚刚离开摄像头的范围，林宁直接站在一棵古树后面掏出手拨通了黄新亮的电话。
电话被接起的瞬间，林宁暗哑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这阴影里炸响：“蒋黎是蒋军的什么人？他是不是卧底？！”
对面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宁紧接着道，“你们有内鬼，老彩他们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有卧底，一条是阿东招供。你想怎么办？”
林宁压抑着的怒火瞬间喷发而出，他压着嗓子质问：“你还睡得着吗？十几年前。蒋军为什么暴露？老彩还能逍遥这么长时间，你们一直没有掌握他的具体信息，抓到他？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你们还敢把蒋军的亲人派去，你们怎么敢的啊？”
林宁的语气轻了下来，手却开始微微发抖：“蒋黎他，是蒋军的儿子吗？”
对面的呼吸声都消失了，然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脚步哒哒哒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你怎么？他现在怎么样了？老彩确定蒋黎是警察了吗？”
林宁咬着牙，从牙缝里面挤出声音，“老彩把所有人都扣下来在排查。如果他直接点出蒋黎，你觉得我还会给你打这个电话吗？我还会相信你吗？”
林宁不想听对面说什么了，语速极快地道：“我给你的信息已经够多了。知道阿东招供，知道有卧底接近老彩。但不知道具体卧底是谁？去查！去想办法！把蒋黎给救出来。快！！”
“还有，如果阿东招供老鬼和油妹的住所，不要派人过来，老鬼派了一个人在他的别墅里面当预警器，这样看来那个内鬼不知道阿东都招供了什么。”
“你……”林宁还想再说什么，却咽了回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林宁的手因为用力还在抖。
蒋黎，那个绿色带金边的名字，他还记得在河口第一次看见他对红名点头哈腰，笑得谄媚的画面。还有在版纳的路灯下和自己擦身而过的对视，他眼底那抹极亮的光。
看到蒋军照片时他怎么就没多想？眉眼轮廓那么像，那股藏在骨头里的硬气，根本藏不住。
林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蒋军被拔掉指甲的画面。
一家有一个烈士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始不停地回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别墅里的人叫张珏，应该是老鬼的亲戚，所以老鬼信任他，在所有人被圈住要排查卧底的时候，把他派出来作为警报器放在别墅里。
即使得信任，也有限，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只能在脑子里不断分析最后几个画面——
那是打落周边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民房里面，老彩和雷麻坐在屋子中央的木桌两旁谈事情。一切都很和谐，直到老鬼拿着手机凑到老彩耳边低语。
然后就是混乱。
老彩这边有九个人，雷麻那边有五个人，一度对峙起来。
每一个人的脸，当时的表情、动作、话语，甚至是桌子前面用胶带捆起来的一摞一摞的方块样的“货物”，被林宁反反复复、一遍一遍的暂停分析。
还有张珏被老鬼单独谈话的内容。
林宁头上的汗一点点渗出，红血丝爬上他的眼球。
没有！
没有有用的线索或者突破口！
无论怎样一帧一帧的看，林宁都只知道他们在张珏离开后会很快换地方，但是会到哪里去，林宁完全没有线索。
准确的说是老彩和老鬼他们不可能透露丝毫信息给张珏。
植物腐烂的气息和高亢的蝉鸣声、蛙叫声混在一起，让林宁感觉自己回到了勐拢的那座山上，刚刚冷静下来的呼吸又开始乱了起来。
两边十四个人，排除绝对心腹，被怀疑的人范围应该不超过五个吧？
排查速度一定会非常快，而且这些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会认真排查吗？还是直接把这些人都干掉？
还有蒋黎和蒋军有相似之处。
他们会不会还记得12年前的蒋军？在蒋黎的脸上看到他影子，进而怀疑他？
警察那边能用多少时间确定内鬼？内鬼知道老彩可能在哪吗？能在仅有的时间内找到老彩他们，救出蒋黎？
蒋黎会不会遭受和他父亲一样的……
李超的手这个时候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清冷沉稳的声音响起，“冷静。”
“你已经知道了警方不知道的事情，通知了他们，你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相信他们，也相信自己，冷静下来。你已经尽力了。”
感受着肩上铁钳子似的力量和痛感。
林宁开始深呼吸。
突然，他整个人静了下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林宁转头看向李超：“我要去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