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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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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碗底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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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赵德发把杯子拿回来了。 底款清洗出来了。 赵德发把杯子放在柜台上,没说话,等沈牧自己看。 沈牧拿起杯子翻过来。 底款清清楚楚——六个字,双圈款,楷书。 “大明成化年制”。 沈牧的手指微微发颤。 成化。 大明成化年制。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遍。字迹方正,笔画清秀,双圈规整。这不是随便写的——成化款的楷书有独特的风格,“成”字第一横短第二横长,“化”字的竖弯钩角度特殊。 赵德发递给他放大镜。 沈牧凑近了看底款的每一笔。墨色沉入胎骨,不浮于表面——这是高温烧制时青花料沁入胎体的特征。如果是后加的款,墨色会浮在釉面上。 “修复师傅怎么说?”沈牧问。 “老张看了之后话都说不利索了。”赵德发难得地笑了一下,“他说底款是原装的,不是后加。但他不敢断,让我找更权威的人确认。” 成化官窑。 如果这真的是成化官窑的杯子—— 沈牧不敢想那个数字。成化斗彩在拍卖市场上动辄几千万上亿。虽然这只杯子不是斗彩而是白釉,但成化官窑的任何器物都是天价。 “别高兴得太早。”赵德发看出了他的心思,“底款是成化不假,但是不是官窑还得验。民间仿成化的太多了,明代后期就有大量仿品。款对不代表器对。” 这话说得在理。 “怎么验?” “要看胎土成分。成化官窑用的是景德镇御窑厂的麻仓土,这种土料在万历之后就用完了。如果能证明胎土是麻仓土,那就八九不离十。”赵德发停了一下,“但这种检测......古玩城里没人能做。” “锦华拍卖行?” “对。他们有跟研究所合作的渠道,能做热释光断代和胎土成分分析。” 又是锦华拍卖行。 沈牧把杯子小心地放回锦盒里。 “我去找苏晚晴。” 赵德发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下午,沈牧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 “有件东西想请你帮忙看看,方便的话今天见个面。” 五分钟后回复:“古玩城对面的咖啡馆,四点。” 四点整,沈牧走进咖啡馆。 苏晚晴已经到了。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但坐姿还是那样——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要站起来走人。 沈牧坐下来,把锦盒放在桌上。 “鬼市淘的。”他打开锦盒,“底款是成化,但赵老板说要做胎土检测才能确认是不是官窑。” 苏晚晴拿起杯子看了一眼,然后翻过来看底款。 她的手指在底款上停了一下。 “底款是真的。”她说得很快,“笔法、墨色、入胎深度,都对。” “你能确认?” “底款没问题。”苏晚晴放下杯子,看着沈牧,“但跟你师父说的一样,款对不代表器对。锦华有合作的检测机构,我可以帮你安排,但——” 她停了一下。 “但什么?” “检测费不便宜。热释光加胎土分析,一套下来八千到一万。” 八千到一万。 沈牧的存款现在大概两万多。花一万做检测,如果结果不理想—— “值不值得做这个检测,看你自己判断。”苏晚晴的语气很客观,“如果你对器物本身有足够的信心,那一万块的检测费就是投资。如果没信心,那就是赌博。” 沈牧看着杯子。 他想到了透视时看到的那个截面——极细极白极致密的胎质。那种密度,那种纯净度,不是普通窑口能烧出来的。 “做。”他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我帮你联系。样品我带回去,检测结果大概两周出。” 她把杯子重新放进锦盒,合上盖子。 “还有一件事。”沈牧说,“上次你给我看的那张照片——四宝斋。我想知道更多。” 苏晚晴低头搅了搅咖啡。 “四宝斋已经不在了。”她说,“三十年前就关了。你父亲和我爷爷离开四宝斋之后各自单干,一个做鉴定,一个做收藏。后来你父亲成了四大名手之一,我爷爷创办了锦华拍卖行的前身。” “那另外三个名手呢?”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想。” “四大名手——你父亲沈建国排第二。排第一的叫林伯年,排第三的叫方正道,排第四的叫赵德发。” 沈牧的脑子嗡了一下。 赵德发。 赵德发是四大名手之一。 那个在古玩城地下室里守着一间破旧小店、叼着烟杆看报纸、嘴上说“别叫我师父”的赵德发—— 是四大名手之一。 “你不知道?”苏晚晴的表情有些意外。 沈牧摇了摇头。两年了,赵德发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赵德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行家,有眼力但名气不大。 “现在你知道了。”苏晚晴站起来,拎起锦盒,“杯子的事我会尽快安排。检测结果出来了通知你。”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牧。” “嗯?” “四大名手里,你父亲失踪,我爷爷去世,方正道在锦华拍卖行当首席鉴定师,赵德发在古玩城开小店。”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没等沈牧回答就走了。 沈牧坐在咖啡馆里,咖啡凉了也没喝。 四大名手。 沈建国——失踪。 苏怀远——去世。 方正道——拍卖行首席。 赵德发——古玩城小店。 苏晚晴的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 为什么同为四大名手,结局如此不同? 为什么赵德发明明是四大名手之一,却甘愿守着一间破店? 为什么他从来不提这件事? 沈牧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古玩城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烁。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玉堂的方向。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影晃动。 沈牧收回目光,往德发斋的方向走去。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赵德发。 但他知道——赵德发说“等杯子底款出来了再说”。 现在底款出来了。 该轮到赵德发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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