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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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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古玩城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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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壮汉往前站了一步,比沈牧高出半个头,脖子上的金链子在夕阳下晃得刺眼。 “听到没?把盘子拿出来。” 沈牧退了半步,背包带攥紧了。 “买卖已经成了,钱货两清。” “少来这套。”老马头从光头壮汉身后探出脑袋,“那个盘子不是我的货,是别人寄放在我这儿的。我没权卖,你得还回来。” 沈牧看了他一眼。 早上买东西的时候,这老头可没说什么“寄放”。碟子和盘子一起报价,收钱利索,包东西也没犹豫。 现在说不是他的货——十有八九是卖完之后拿去找人看了,或者有人告诉他那盘子值钱。 “我不管你跟谁的货,东西是你摆出来卖的,我付了钱,你收了钱。”沈牧的声音不大,但没退。 嚼槟榔的瘦子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沈牧右边的路也堵了。 古玩城门口来往的人不少,几个摊主和买家都停下脚步看热闹。 “小伙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光头壮汉伸手就要抓沈牧的背包,“三百块退给你,东西拿来。” 沈牧侧身一让,光头没抓到。 “怎么回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牧回头——赵德发叼着烟杆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 老马头看见赵德发,脸色变了一下。 龙泉古玩城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商户不多,赵德发算一个。人不起眼,铺面也不大,但在这片地界上,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他。 “赵老板。”老马头干笑了一声,“跟你徒弟的事儿,一点小误会。” 赵德发慢悠悠地走下台阶,烟杆在手里转了半圈。 “什么误会?” “他早上在我摊上买了个盘子,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朋友寄放的,我不该卖。想跟他商量商量,把东西退回来。” 赵德发看了老马头一眼,又看了看光头壮汉和瘦子。 “商量?你带两个人来商量?” 光头壮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赵德发个子不高,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跟鉴定古董一样,不带一点多余的表情。 “老马,你在这片摆了几年摊?”赵德发问。 “六年了。” “六年了,规矩还没学会。”赵德发磕了磕烟灰,“古玩城的买卖,从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东西摆出来,报了价,收了钱——这笔交易就定了。打眼是你的事,跟买家没关系。” 老马头张了张嘴。 “你要说东西不是你的,那是你跟你朋友之间的事。谁让你把别人的东西拿出来卖的?你朋友找你算账,你该去找你朋友说清楚,而不是带人来堵我徒弟。” 赵德发说完,把烟杆往嘴里一叼,转向光头壮汉。 “你是谁?” 光头壮汉看看老马头,又看看赵德发:“我......我是马叔的朋友。” “你在这片混?” “不......不是。” “那就走吧。”赵德发的语气跟赶苍蝇一样,“龙泉古玩城的事,外头的人少掺和。” 光头壮汉犹豫了两秒,瘦子先转了身。两个人低着头,上了面包车。 老马头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赵德发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但沈牧听得清楚。 “老马,今天这事我当没发生过。但你要是再找人闹,我就去找管理处的老陈说说,你那个摊位还想不想要了。” 老马头的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转身上了面包车。 车开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几个摊主看赵德发的眼神带着点敬畏。 赵德发回头看了沈牧一眼。 “上楼。” 沈牧跟着赵德发回到德发斋,关了门。 赵德发坐回柜台后面,把烟杆装上新烟丝,慢慢点上。 “今天这事,你长个记性。”他吐了一口烟,“古玩城里,打眼不赖账,这是铁规矩。买家买了假货不能退,卖家卖了真货也不能要回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出了门互不相欠。” 沈牧点头。 “但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赵德发看着烟雾说,“你在地摊上捡了漏,卖家不甘心,这种事常有。讲道理的自认倒霉,不讲道理的就像今天这样找人来闹。你往后在外面买东西,有三条规矩得记住。” 赵德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别当场表态。看上了东西,脸上别带出来,该磨磨蹭蹭就磨磨蹭蹭,装犹豫,别让卖家觉得你捡了便宜。” 沈牧想到自己早上拿着报纸包跑上楼的样子,脸有点发烫。 “第二,买完别跑。越跑人家越觉得你捡着宝了。慢悠悠走,该逛别的摊就逛别的摊,最好再买两件不值钱的东西掺和一下。” “第三,出手找对路子。别在古玩城里卖,传出去你就是活靶子。找外面的买家,安安静静成交。” 沈牧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赵德发抽完一锅烟,磕掉烟灰,忽然说了一句。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沉不住气。” 沈牧的心猛地一跳。 “我爹?” 赵德发没接话,站起来去里屋倒茶。 沈牧站在柜台前,盯着赵德发的背影。 这是两年来,赵德发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父亲。 他想追问,但赵德发已经拉上了里屋的帘子,隔着布帘传来水壶烧水的声音。 沈牧站了一会儿,没有追进去。 他了解赵德发。这个人说话从来只说一半,剩下一半你得自己想。今天能说出“你爹当年”这四个字,已经是破例了。 再问下去,赵德发只会把嘴闭得更紧。 沈牧收拾好东西,跟赵德发打了个招呼,下楼回家。 走在龙泉路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赵德发那句话。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沉不住气。” 当年——是哪个当年? 父亲失踪之前?“鉴定失误”事件的时候?还是更早? 赵德发认识父亲。这一点沈牧早就知道。当初他来德发斋打工,赵德发二话没说就收了他,多半也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但赵德发从来不提沈建国。 两年了,一次都没有。 直到今天。 沈牧走进城中村的巷子,路灯昏暗,脚步在墙壁之间回响。 他攥了攥背包带子。 盘子的事可以慢慢来。 但赵德发嘴里的“当年”——他得找机会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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