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为东去了卫生部。
他没有去中医司，而是直接找到了钱正明。
钱正明的办公室在主楼三层，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秘书。
“李为东？“秘书看了看他的证件，“钱司长正在等你。“
李为东点点头，推门进去。
钱正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为东，来，坐。“
李为东坐下，没有寒暄。
“钱司长，那笔账的事，我需要知道详情。“
钱正明放下文件，神色变得严肃。
“是方得水搞的鬼。“他说，“上个月，他以'例行审计'的名义，调走了协作组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这几天，他一直在查，但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那他想怎么栽赃？“
“很简单。“钱正明冷笑了一声，“他在账目里发现了一笔'设备采购费'，金额是八万块。但实际上，这笔费用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
“对。“钱正明说，“我和财务核实过了，协作组的账目里从来没有这笔支出。但方得水却拿出一张发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设备采购费八万元'，收款单位是一家叫'华西医械'的公司。“
李为东眉头一皱。
“华西医械……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当然听过。“钱正明说，“这家公司的老板，叫孙海波。是孙海瑞的堂兄。“
李为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孙海瑞！那个一直在暗中陷害他的小人！
“你是说，方得水和孙海瑞联手了？“
“不止如此。“钱正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调查过了，这家'华西医械'根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注册
“这些医院，都是和沈家有关联的？“
“没错。“钱正明转过身，“孙海瑞通过这家公司，虚构业务，套取国有资金，然后再用这些钱去贿赂那些和他有关联的官员。方得水，就是其中之一。“
李为东深吸了一口气。
“那这笔八万块的设备费，就是他们栽赃到协作组头上的？“
“是的。“钱正明说，“他们想让你背这个锅。一旦坐实，你轻则被撤职，重则进监狱。“
李为东冷笑了一声。
“他们还真是处心积虑。“
“所以我才让你来。“钱正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这几天调查的结果，包括'华西医械'的注册资料、资金往来记录，还有方得水收受贿赂的一些证据。“
李为东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材料，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些证据……“
“还不够。“钱正明打断他，“方得水是副司长，我是司长，我没法直接动他。但有一个人可以。“
“谁？“
“卫生部部长。“
钱正明看着李为东，眼神意味深长。
“为东，下周二是部长的办公会。届时，方得水会在会上提出对协作组的'审计报告'。“
“然后呢？“
“然后，你需要亲自向部长汇报。“钱正明说，“我会想办法给你创造这个机会。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李为东点点头。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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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为东一直在准备。
他把所有账目重新核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他把钱正明给他的证据全部熟记于心。
他还写了一篇详细的汇报材料，把协作组成立以来的工作、取得的成效、面临的困难，一五一十地写了出来。
周二下午，卫生部大会议室。
李为东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的手里，拿着那份汇报材料。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部长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旁边坐着几个副部长，还有各司的司长。
方得水坐在角落里，看到李为东进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李为东？“部长看着他，“你就是协作组的李为东？“
“是的，部长。“李为东不卑不亢。
“好，那你来说说，协作组的账目是怎么回事？“
方得水站起身，拿出那份“审计报告“。
“部长，我这里有一份举报材料，反映协作组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他说，“我们发现，协作组有一笔八万元的设备采购费，支出不明。收款单位是一家叫'华西医械'的公司，但经过我们核实，这家公司根本不存在真正的业务。“
他看着李为东，眼神得意。
“李为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为东身上。
李为东没有慌。
他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方司长，你说的这笔账，我这里有详细的记录。“
他翻开本子，一项一项地念了起来。
“协作组成立至今，总支出是十二万七千五百元。其中，人员经费三万二千元，办公经费一万五千元，差旅费用二万八千元，学术活动费用四万二千元，设备采购费用——零。“
方得水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那张发票——“
“那张发票是假的。“李为东打断他，“我已经核实过了，'华西医械'这家公司，根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他们和协作组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更不存在什么设备采购。“
他把钱正明给他的证据材料递了上去。
“部长，这是我掌握的证据。请您过目。“
部长接过材料，仔细地看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方得水的额头，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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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尘埃落定
部长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把材料放下，看向方得水。
“方得水，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
方得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华西医械……孙海瑞……“部长冷冷地说，“这些人和你的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部长，我……“
“你不用解释了。“部长摆摆手，“纪检组的同志会找你谈的。“
两个纪检组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架着方得水出了会议室。
方得水的脸一片死灰，脚步踉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陷阱，竟然被一个农村出身的赤脚郎中给拆穿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部长看着李为东，眼神缓和了一些。
“李为东，你的协作组，做得不错。“
“谢谢部长。“李为东微微鞠躬。
“中医急诊这个方向，是对的。“部长说，“我们中国人，应该把自己的医学发扬光大。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我一定不负部长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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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卫生部大楼，李为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王秀英打了一个电话。
“秀英，事情解决了。“
“真的？“王秀英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真的。方得水被带走了，协作组的试点继续推进。“
“太好了！“王秀英激动地说，“为东，我就知道你行的！“
李为东笑了笑。
“我在外面这么多年，遇到了很多贵人。张教授、钱司长、赵老……没有他们，我走不到今天。“
“你也遇到了我。“王秀英在电话里笑了。
“是啊，我还遇到了你。“李为东轻声说，“秀英，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对，我们是一家人。“
李为东挂断电话，看着远处的天空。
十五年了。
从1978年那个迷茫的少年，到今天的全国中医急诊协作组副组长，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这一路走来，有过迷茫，有过彷徨，有过生死攸关的时刻，也有过被人陷害差点入狱的危机。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只要记得回家的路，走多远都不算走丢。“
他想起了当年在李家沟，月下和王秀英许下的诺言。
他想起了第一次穿上白大褂时，心中涌起的那股神圣感。
他想起了张仲年教授的教诲：“做一个能救人的好医生。“
是的，这就是他的路。
一条济世救民的路。
一条传承中医的路。
一条他愿意走到底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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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为东回到四合院。
继宗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王秀英坐在床边，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背。
“回来了？“她轻声问。
“嗯。“
李为东走过去，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
然后，他在王秀英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秀英，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他生活在一个小山村里。有一天，他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后来，他病好了，但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王秀英安静地听着。
“那些东西告诉他，他生活的世界正在发生巨变。他必须抓住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于是，他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工作，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小山村。“
“后来呢？“
“后来，他成功了。“李为东说，“但他发现，成功并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李为东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是身边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王秀英。
“秀英，这些年辛苦你了。等协作组的工作稳定下来，我想歇一歇，好好陪陪你们。“
王秀英的眼眶红了。
“我不辛苦。“她说，“你在外面更辛苦。“
“那我们一起辛苦。“李为东笑了笑，“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
继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李为东和王秀英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一家三口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岁月静好。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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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新世纪
2003年，秋。
北京中医药大学的校园里，银杏叶黄了一地。
李继宗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红纸黑字的录取名单。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爸，我考上了！“他激动地跑向校门口那个等候的身影。
李为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已经有了些许花白。十五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昔。
“好。“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李继宗考上了北京中医药大学，继承了父业。
这一天，李为东等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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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三口在东四四条的四合院里吃了一顿团圆饭。
王秀英的头发也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记录着这些年操持家务的辛苦。但她精神依然很好，给丈夫和儿子夹菜，笑得合不拢嘴。
“继宗，妈今天高兴。“她说，“你爸当年考医学院，可没你这么顺利。“
“那是。“李继宗说，“我爸当年可是全县状元，考省城医学院，光路费就愁死人。“
李为东笑了笑。
“时代不一样了。“他说，“你们这一代，条件比我们那时候好太多了。“
他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期待。
“继宗，你为什么想学医？“
李继宗想了想。
“因为我想救人。“他说，“小时候，我看到爷爷生病，爸不在身边，妈一个人照顾一家人。从那时候起，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当医生，能救人，能帮妈分担。“
李为东的眼眶湿润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川西道观里，老道士对他说的话：“道门之术，济世救人。你若能用它造福苍生，便是功德无量。“
他的儿子，也走上了一条济世救人的路。
“好。“李为东握住了儿子的手，“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好好走下去。学医很苦，但你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我知道，爸。“李继宗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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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为东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王秀英躺在身边，也睡不着。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继宗。“李为东说，“他长大了。“
“是啊。“王秀英说，“时间过得真快。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才十九岁。现在继宗都十九岁了。“
“四十五年了。“李为东轻声说，“从1978年到现在，四十五年了。“
他想起了那个重生的夜晚。
他想起了父亲、母亲、老支书、周德明、张仲年……那些在他生命中出现的人，有的已经去世了，有的还健在。
他想起了陈瘸子、沈建华、沈明远……那些曾经陷害他的人，如今都已经化为尘土。
四十五年，一辈子。
“秀英。“他轻声说，“我这辈子，值了。“
王秀英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觉得值了。“她说，“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李为东转过身，看着妻子。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出了岁月的痕迹，但也照出了她眼里的温柔。
“谢谢你，秀英。“他说，“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
王秀英笑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夫妻，本就应该一起过。“
窗外，月亮很圆。
李为东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