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东从燕京回来的第三天，收到了林诗音的信。
信是从燕京发出的，厚厚的，装在一个大信封里。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纸，密密麻麻的字迹清秀而工整。
“为东：
见字如面。
爷爷吃了你开的药，第一天没有明显变化。第二天，腹胀减轻了一些，疼痛也没那么剧烈了。第三天，食欲明显好转，能喝下半碗粥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疗效。医院的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源于你的医术。
爷爷这两天精神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动了。他还问我，那个小伙子什么时候再来给他复查。
为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去你宿舍，是瞒着所有人的。我知道，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在深夜去找你，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所以，我一直没敢说。
但这几天，我心里一直很不安。
你明明只是个医学院的学生，却愿意冒着风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你不求回报，不图感谢，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说'因为你值得'。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明白了。
那就是，你在我心里，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了。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想着你。
诗音
1978年11月15日“
李为东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看着信纸上那些娟秀的字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林诗音……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她身体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鸟。那一刻的她，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也想起了她离开时的背影——纤细、笔直，像一株傲雪的寒梅。
“东哥，看什么呢？看这么入神？“陈志远从床上探出头来，“是不是林大美女的信？“
“嗯。“李为东把信收起来，“家里来的信。“
“哦。“陈志远没有多问，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李为东把信放进抽屉里，然后坐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诗音：
来信收到，很高兴听到老爷子病情好转的消息。
第一阶段的治疗主要是调理脾胃、缓解症状，让你爷爷先能吃饭、能睡觉，这是后续治疗的基础。只要基础打好了，后面的治疗就会顺利很多。
按照我的判断，你爷爷的病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月的治疗。这期间，我会根据他的病情变化不断调整方案。你要有耐心，也要对治疗有信心。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你。
癌症的治疗不是一帆风顺的，中间可能会出现反复。如果哪天你爷爷的病情突然加重，不要惊慌，及时写信告诉我，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处理。
至于你说的那件事……
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值得，而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就像有些人，你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为东
1978年11月18日“
写完信，李为东把信封好，准备第二天去邮局寄。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林诗音……
他想起了前世的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女孩子。
那时候的他，一心扑在道术和医术上，对儿女情长没有任何兴趣。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孤独下去。
但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一个愿意为他写信的女孩子。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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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李为东的生活很规律——白天上课，晚上去图书馆看书，偶尔去校医院跟张教授学习。
他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但因为低调的风格，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唯一让他头疼的是沈明远。
自从联谊会之后，沈明远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有时候是在食堂，有时候是在教室，有时候是在图书馆。
每次见面，沈明远都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李为东很不舒服。
他知道，沈明远在等机会。
这个军区子弟，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林诗音是他第一个得不到的东西，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东哥，你听说了吗？“陈志远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沈明远要当学生会副**了。“
“哦？“李为东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表姐在学生会，她告诉我的。“陈志远压低声音，“听说沈明远的父亲最近升了，从师长升到了副军长。沈明远一下子身价倍增，学生会那边都在巴结他。“
李为东点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陈志远继续说，“我听说沈明远最近在调查你。“
李为东的眉头微微一皱。
“调查我？调查什么？“
“不知道。“陈志远摇摇头，“我表姐说，沈明远找了几个高年级的学长，让他们去查你的底细。说你来历不明，身世可疑。“
李为东沉默了。
沈明远果然动手了。
“东哥，你要小心啊。“陈志远说，“沈明远这小子，心眼小得很。你那天在联谊会上出尽了风头，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李为东说，“谢谢你告诉我。“
“客气什么。“陈志远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说真的，东哥，你以后还是低调点好。你锋芒太露了，容易招人嫉妒。“
李为东笑了笑。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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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为东去图书馆看书。
他刚坐下来，就看到沈明远从门口走了进来。
沈明远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身后跟着两个高年级的学生。
他们在图书馆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李为东对面坐了下来。
李为东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明远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为东。“沈明远忽然开口。
李为东没有理他。
“李为东。“沈明远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图书馆里的其他学生纷纷抬起头，看向这边。
李为东依然没有理他。
沈明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站起身，走到李为东面前。
“李为东，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李为东这才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事？“
“你……“沈明远被他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激怒了，“你最好老实点。“
“我很老实。“李为东说，“我坐在这里看书，又没招谁惹谁。是你自己走过来找我的。“
周围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沈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以为你是谁？“他压低声音，“一个农村来的泥腿子，也敢跟我抢女人？“
“沈明远。“李为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跟你没有任何过节。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从来没有抢过任何人的东西。但如果你想找我的麻烦，我奉陪到底。“
他说完，站起身，收起书，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沈明远愣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李为东敢这样跟他说话。
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居然敢当面顶撞他。
“明远，别生气。“旁边一个高年级学生凑过来，“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有人收拾他。“
沈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为东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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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东走出图书馆，心里很平静。
他不怕沈明远。
沈明远只是一个靠着家世狐假虎威的公子哥，真正的本事没有多少。
但他担心的不是沈明远本人，而是沈明远背后的人。
沈明远的父亲是副军长，在省城有很大的势力。如果沈明远真的想整他，光靠他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靠山。
周德明？
不行。周德明只是一个老师，能帮他的有限。
张教授？
也不行。张教授虽然欣赏他，但毕竟只是一个学者，在官场上没有任何势力。
那还有谁？
李为东想了想，想起了林诗音。
林诗音的家世……
他记得林诗音说过，她的爷爷是燕京的大人物。如果林家愿意帮他，沈明远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能开口求林家。
他和林诗音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个份上。
而且，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林诗音的关系。
在这个年代，师生恋还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如果被别人知道他和林诗音的关系，肯定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为东摇摇头，向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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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为东收到了王秀英的来信。
“为东：
好久没给你写信了，你学习忙不忙？
我们这边一切都好。爹妈身体都挺好的，为西和为北都在准备明年的高考，小巧每天上学很认真。
我前两天去了一趟镇上，听到一个消息。
陈瘸子出来了。
他因为盗窃罪被判了半年劳教，上个月刚出来。听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嚣张跋扈的样子不见了，现在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
但是为东，你要小心。陈瘸子这人，心眼小得很。他被判劳教是因为你，这笔账他肯定会记在心里的。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今年的高考，肯定能考上。等我考上大学，就可以去省城找你了。
你说过的，等你在省城站稳脚跟，就来接我。
我等着那一天。
秀英
1978年11月20日“
李为东看完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秀英……
在他心里，王秀英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在那个小山村里的温暖记忆。
他答应过她，等他在省城站稳脚跟，就来接她。
但现在，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因为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个人。
林诗音。
他不知道自己对林诗音是什么感情。
但他知道，每次收到她的信，他都会忍不住多看几遍。
每次想到她，他的心都会微微一颤。
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不能伤害王秀英。
王秀英是个好姑娘，她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不能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她。
可是林诗音呢？
他对林诗音，真的只是朋友之情吗？
李为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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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为东去教室上课。
他刚走进教室，就看到黑板上写着一行大字：
“李为东，恭喜你被评为本学期的三好学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于本周五下午去教务处领奖。“
李为东愣了一下。
三好学生？
他这个学期的成绩确实不错，但他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任何荣誉。
怎么会突然被评为三好学生？
“东哥，厉害啊！“陈志远凑过来，“三好学生啊，这可是很大的荣誉！每个班只有一个名额！“
“谁推荐的？“李为东问。
“张教授啊。“陈志远说，“听说张教授亲自写了推荐信，说你学习成绩好，品德优秀，还经常去校医院帮忙。教务处那边很快就批了。“
李为东沉默了。
张教授……
他没想到张教授会这样帮他。
三好学生不仅仅是一个荣誉，更是一种保护。
有了这个身份，沈明远就算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毕竟，三好学生是学校树立的典型。如果三好学生出了问题，学校的面子也挂不住。
张教授这一步棋，走得很妙。
“东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陈志远说，“有张教授罩着你，沈明远不敢把你怎么样。“
李为东点点头。
“是啊。“他说，“我应该谢谢张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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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李为东去教务处领奖。
教务处的李主任亲自把奖状递给他，还跟他握了握手。
“李为东同学，好好学习，以后前途无量。“李主任说。
“谢谢主任。“李为东微微鞠躬。
他拿着奖状走出教务处，迎面遇到了林诗音。
林诗音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白玉兰。
“恭喜你。“她笑着说，“三好学生。“
“你怎么知道的？“李为东有些意外。
“张教授告诉我的。“林诗音说，“他说你被评为三好学生，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哦。“李为东点点头，“张教授费心了。“
“他还说……“林诗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他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林诗音压低声音，“沈明远在查你的底细，想找你的把柄。张教授让你小心一点，最好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沈明远手里。“
李为东的眉头微微一皱。
“张教授怎么知道沈明远在查我？“
“我不知道。“林诗音摇摇头，“但张教授在医学院工作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沈明远那点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他。“
李为东沉默了。
张教授……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老人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林诗音又说，“我爷爷的病情，最近又有好转了。“
“真的？“李为东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林诗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吃了你开的方子，现在能吃一碗饭了，脸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医院的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
“那就好。“李为东说，“这个阶段的治疗主要是调理脾胃，等脾胃功能恢复了，后续的治疗就会顺利很多。“
“为东。“林诗音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李为东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感激、信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一前一后向教学楼走去。
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