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三人谁都没理他。
城门口到了。
城门大开着，里头是一条主街，青石板路，两边是铺子。
街上走着人，铺子里也有人，但这些人走路的样子不对。
动作慢，僵硬，跟木偶似的。
有人拎着篮子站在路中间不动，有人来来回回在同一个地方转圈，还有人就站在墙根底下，脸冲着墙，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是这副模样。
街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叫卖声，没有说话声，连脚步声都没有。
顾秋站在城门口，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情况？”
年轻人凑过来，探头往里看，“这些人怎么跟梦游似的？”
“控魂术。”苏凝霜开口了，“我在典籍里见过。施术者用秘法控制人的神魂，被控的人会失去自主意识，变成傀儡。要解开，得施术者亲自解，或者施术者死。”
“那邪修跑了，这些人的魂就回不来了？”年轻人问。
苏凝霜摇摇头：
“不一定。控魂术分很多种，有的施术者跑了之后过段时间能自己醒，有的醒不了。得看是什么手法。”
几个人站在城门口，谁都没动。
年轻人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突然笑了：
“你们不会是怕了吧？”
他整了整衣裳，迈开步子就往里走：
“看我的。”
几步就走进了城门，站在主街上，什么事都没有。
旁边那个拎篮子的妇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年轻人回头冲他们招手：
“进来啊，没事。”
顾秋看了三女一眼，点了点头。
四个人缓步进了城。
脚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清楚楚，周围还是安安静静的。
街上那些人该干嘛干嘛，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
年轻人站在前面，东张西望的，越看越来劲。
他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头，摊主是个老头，手里举着糖葫芦架子，一动不动站在那儿，跟个蜡像似的。
“呦！这卖糖葫芦的老头竟然还是筑基修为？老头，你站多久了？”
年轻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他又凑近了看，嘴里啧啧有声：
“这控魂术真邪门，人活着跟死了似的……”
说着，他手贱，伸手拽了那老头一把。
“老头，你往旁边靠靠！”
老头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慢慢转过头来。
那眼神，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老头嘴巴突然张开了，张得老大，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露出黑洞洞的嗓子眼。
然后猛地朝他扑过来！
年轻人大叫道：“呦呵？你一筑基蝼蚁，也敢对本大爷呲牙？”
下一秒，那老头直接被一道火蛇吞没！
“唏唏唏——”
那老头在火里挣扎，嘴里发出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渗人！
不是人的惨叫，是那种尖的、细的，像什么东西在铁皮上刮，听得人牙酸！
他张着嘴，喉咙里黑洞洞的，火焰从嘴里往外窜，但就是不倒。
烧了大概十几息，才慢慢不动了，倒在地上缩成一团，还在冒烟。
年轻人拍拍手，嘴撇得跟瓢似的：
“一个筑基修士还敢跟我动手？”
顾秋在一旁眉头紧皱，他觉得，那老头不是筑基修士。
因为那老头的衣裳是最普通的粗布，袖口磨得发白，膝盖上打着补丁，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泥。
这双手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不是修炼的手。
而且这老头刚才站着的时候腰是弯的，肩膀一高一低。
这是常年挑担子压出来的毛病，修士不可能这样。
但他身上确实有灵力波动。
顾秋也感觉到了，不会错。
一个凡人身上有灵力波动？
他脑子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了动静。
那种拖沓的、慢腾腾的摩擦声，像很多人同时在磨鞋底。
顾秋抬头一看，街上那些人不知何时已经齐刷刷转过了头！
拎篮子的妇人，墙角根底下脸冲墙的那几个，还有一直转圈的，全转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看那年轻人！
那些眼睛空洞洞的，但方向一致，齐得吓人！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叉着腰站在那儿，嘴里还在骂：
“看什么看？你们也想尝尝？”
他话音刚落，最近的那个妇人动了。
她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朝东方白走过来。
接着是墙根底下那几个。
越来越多，从巷子里，从铺子里，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全朝这边走！
动作不快，但架不住人多。
眨眼功夫，主街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人！
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恼了。
“行，你们想死，我成全你们。”
他双手一推，两条火蛇从掌心冲出去，比刚才那条粗了不止一倍，直奔人群最密的地方。
顾秋眉头一皱，脚下一点，人已经飘到年轻人旁边，一把抓住他后脖领子。
“先走。”
年轻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哎哎哎——干什么？我正打着呢！”
顾秋没理他，提着他往旁边巷子里一拐。
三女跟在后面，速度快得只剩几道影子。
那些人追了几步，但速度跟不上，没一会儿就丢了目标。
主街上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几具被烧焦的尸体还在冒烟。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愣了几息，然后慢慢转回去，该站着的站着，该转圈的转圈，又恢复了那副梦游的样子。
顾秋提着年轻人穿过两条巷子，找了一处看着还干净的院子，推门进去。
院子里没人。
他松开手，年轻人踉跄了两步站稳，揉着脖子瞪他。
“你拉我干什么？那些人都成那样了，留着也是祸害，全烧了清净。”
顾秋看了他一眼：
“烧了清净？那城里少说还有几十万人，你全烧了？”
在顾秋的心里，屠城的行为杀孽太重，与邪修无异！
更何况柳家人也在其中，屠城是下下策！
“几十万人怎么了？”
年轻人理直气壮，“反正他们也醒不过来了，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他们醒不过来？”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顾秋没再理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脑子里开始转。
刚才那个老头的事他想不明白。
凡人身上有灵力波动，这事他从来没听说过。
而且那老头扑上来的时候，动作虽然僵硬，但方向很准，就是冲那年轻人去的。
街上那些人也一样，齐刷刷看过来，齐刷刷追上来。
这不像是无差别攻击，倒像是有目标。
他抬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那人正蹲在墙角，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你刚才拽那老头的时候，用的什么手法？”顾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