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你可算露馅了。”
她声音还虚着，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顾秋没接话，把她的脚放下来，拿被子盖好。
苏凝霜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使了两下劲没坐动，又躺回去了。但她那眼神一直盯着顾秋，跟盯猎物似的，亮得吓人。
“原来是你这手法。”
她舔了舔嘴唇，嗓子还有点哑，“我一直以为是什么丹药、什么秘术啊，搞了半天，是你这双手！”
顾秋坐在床边，没吭声。
苏凝霜越想越兴奋，声音都高了半度：
“柳如烟是你按醒的，萧云曦的剑心是你按恢复的，我上次的封印也是你按开的。对不对？”
顾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瞒不住了。
这女人聪明得很，从第一次怀疑开始就咬着他不放，辞了巡察使跑来缠他，下毒绑人什么都干了，就为了搞清楚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现在亲眼看见了，再编什么香皂玉膏的，她也不会信。
“对。”顾秋点头，“是我这手法。”
苏凝霜眼睛更亮了，胸口起伏得厉害，那道刚长好的伤口跟着一起一伏。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
顾秋打断她，“我这神通只对女子有用。你想让我给你父王解封印，我确实做不到。”
苏凝霜愣了一下：“只对女子？”
“对。只要符合标准，就是八十岁的老太太都行，八十岁的老头子不行。”
顾秋说得很干脆，“你父王要是想解开封印，趁早找别的路子。”
苏凝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顾秋脸上干干净净，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靠在枕头上，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又笑了。
“行，我信你。那就不给我父王解了，就我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顾秋，那眼神跟之前说要嫁给他那天一模一样，热得很。
“反正我也嫁给你，你天天给我按就行。”
顾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柳如烟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姐姐，你伤还没好呢，就想着嫁人了？”
苏凝霜理直气壮地说：
“我这叫有远见。你们俩跟着他才多久，修为直接就筑基六层了。”
“我跟着他，我身上的封印就能解开。这买卖不亏。”
萧云曦靠在床头，淡淡的看了苏凝霜一眼，并没说话。
苏凝霜又看向顾秋。
顾秋站起来，把沾了血的绷带和药瓶收拾了，头也没回：
“等你伤好了再说。”
苏凝霜听出来他没拒绝，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往枕头上一靠，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行，那我先养伤。养好了再跟你算账。”
顾秋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柳如烟和萧云曦跟在后头。
苏凝霜被留在屋里养伤，那女人刚才又睡过去了，脸色比昨晚好看了不少，起码有点人色了。
萧云曦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真要娶她？”
顾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现在这情况，你觉得能甩掉她？”
萧云曦不说话了。
顾秋转过身，看着两女道：
“她要是真心实意的，娶了就娶了。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她要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或者哪天威胁到你们，威胁到顾家......”
他没把话说完。
萧云曦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再问。
柳如烟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挽住他胳膊。
三个人穿过回廊，往萧家大堂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乱糟糟的。
大堂里坐着十来个人，都是昨晚活下来的萧家族人。
老的少的都有，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衣服上还沾着泥和血。
有人低着头，有人靠在椅背上发呆，还有人眼眶红着，像是刚哭过。
萧家老祖坐在主位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顾秋走进来的时候，大堂里那十来个人全站起来了。
有人喊“顾公子”，有人喊“姑爷”，还有人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喊出来。
萧家老祖没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顾秋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柳如烟和萧云曦坐他旁边。
萧家老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没挪开过。
这小子昨晚刚结丹，气息还没稳当，但那气势已经不一样了。
萧家老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二十岁不到的金丹，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昨晚劈向自己的那一剑！
那一剑若是两人交战时近距离对他斩来，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接住！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怎么练的？
顾天罡那老东西，一辈子窝在天罗城那种小地方，居然能养出这种妖孽？
萧家老祖收回视线，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此子，有大帝之姿！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萧远山被一个下人推着进来。
他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要断气。
他扫了一眼大堂里那十来个人，萧远山的眼泪下来了。
“萧家……萧家毁在我手里了……”
他声音沙哑，跟砂纸磨似的，说一个字喘一口气。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萧家三百口人……”
大堂里那十来个人听着，有人跟着哭，有人把脸转到一边去，还有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萧远山哭了一会儿，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声音虚弱得很：“从今天起，我不当这个家主了。”
没人接话。
萧远山看向萧家老祖：
“老祖，家主之位，您另选贤能吧。我，不配......”
萧家老祖没看他，盯着大堂外面的天，半天没说话。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哭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家老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哭什么哭？萧家还没死绝呢。”
那十来个人勉强止住哭声，但有人还在抽搭。
萧家老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心里那点盘算越来越清楚。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闭死关十几年，一点进展没有，寿元也快到头了。
满打满算，撑不过半年。
半年之后，萧家连个金丹都没有，就剩这十来个人，外头那些仇家能放过他们？
纳兰家第一个就不会放过萧家！
昨夜纳兰宏被顾秋直接捏爆，纳兰家那三个金丹虽然都在闭死关，但三房被灭成这样，他们能咽下这口气？
萧家老祖睁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闷声道：
“从今往后，萧家退出云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