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沉吟了一下。
他不仅是大明军神，更是燕王朱棣的岳父。
朱棣镇守北平，直面北元，正是这边地免赋政策最大的受益者。
于私，他确实该赞同；但于公……
似乎更该赞同！
徐达出列，拱手朗声答道：
“回陛下！”
“北平乃是大明抵御北元的重地，边地苦寒，将士们戍守不易。”
“若是能免去他们的赋税，不仅可稳固护卫军的军心，更能极大地助力防备北元残余势力的南下！”
“臣以为，此法可行！”
有了徐达这位军方第一人的表态，朱元璋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但郁新说的国库问题，也不容忽视。
朱元璋转头看向郭年，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的诘问。
“郭年，你听到了？连户部尚书都说，你这法子会凭空造出几十万石粮食的缺口。”
“你给咱说说，这缺口，你拿什么来弥补？”
面对朱元璋的质问，郭年神色依然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陛下。”
郭年淡淡地反问道，“这补缺口的钱粮，微臣之前不是已经替陛下找好了吗？”
“什么？”朱元璋一愣。
“从那些亲王、郡王那里，削减下来的五分之四的宗室岁禄啊。”
郭年神色从容，“之前给百官涨薪、废除折色，确实用去了一部分。但宗室的盘子那么大，省下来的钱粮，难道还不够填补这几十万石的军屯亏空吗？”
“你——！”
朱元璋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瞪着郭年，气得牙根痒痒。
好小子！
说来说去，你还是盯着咱从儿子们嘴里抠出来的那点“私房钱”！
给文官涨工资你用这笔钱。
现在给军户免税后，你特么还要用这笔钱！
合着你郭年是在拿着本该属于咱老朱家儿孙的福利，去填这全天下的坑啊！
不用完你不罢休是吧？！
你到底是为天下百姓谏言呢，还是为了克我老朱家而降临的？！
在你心中，百姓是人，我老朱家就不是人啊？！
看着朱元璋那快要吃人的眼神，郭年也知道不能把这位皇帝逼得太紧，于是话锋一转，提出一个现实的经济逻辑。
“陛下，息怒。”
“其实，国库并不一定会真会亏空几十万石。”
“微臣虽然不知道户部账面上，每年究竟能从军户手里收到多少屯粮。但微臣在贵州查案时却知道，底层军户上缴的粮食，有很多根本就没有进入国库！”
“它们在半路上，就被地方的卫所军官、甚至是被某些藩王的护卫给私自贪墨、截留了！”
郭年目光扫过武将阵营，声音中透着一丝冷厉。
“若是朝廷能够真正落实免税和减半的政策，并且确保底下的人不敢再私自盘剥。那省下来的，不仅是军户的口粮，更是那些原本被贪官污吏吃掉的黑账！”
“只要能确保赋税的公正透明，挤掉这些中饱私囊的水分。”
“这对朝廷、对国库来说，难道不是一件肃清吏治、开源节流的大好事吗？”
听完郭年的这番剖析。
朱元璋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心中的火也平息了不少。
他知道，郭年说的是事实。
底下军官和藩王在军屯里捞油水的事，他锦衣卫的密报里早就堆成了山。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军屯这笔烂账理清楚，顺便收买一波底层将士的军心，这笔买卖……倒也做得。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以！”
“既然国库的账能算平。”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对“宗室钱粮被薅干”的不满强行压了下去。
虽然被郭年将了一军，但这第四条“边地免赋、内地减半”的政策，确实能极大地安抚底层军心，对于稳固边防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郭年。
“郭少卿，你的前四条，咱准了。”
“既然你已经替这百万军户讨回了口粮，也免了他们的苛捐杂税。”
“这大明的军户，肯定也知足了。”
朱元璋的语气明显透着一股适可而止的警告意味。
“还有那最后的两条，你也一并说出来吧。”
“但，你要慎着点说！”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第四条虽然动了些武将的利益，但总算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尤其是武将们，只要保住了军屯的管理权，那点免税的口粮，他们从别的地方稍微挤一挤，也就回来了。
大家以为，这场风暴应该快要平息了。
然而。
郭年接下来的话——
“第五条，军屯改为——”
“官督民耕！”
官督民耕
这四个字一出。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各级卫所军官，从今往后，不得再直接管理屯田收支！”
郭年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继续抛出那致命的雷霆之语。
“所有军屯土地之所有权，仍归朝廷。但其耕种、户籍、田亩、赋税、巡查，全部剥夺武官之手，交由户部统一核查、统一管控！”
“卫所军官、千户、百户，只准练兵、打仗！不准再碰屯田、钱粮，更不准私役军户！”
“军粮不再经过军官之手，而是由户部直接下发至底层军士！”
“户部将派文官巡查全国卫所军田，直接对接朝廷中枢，彻底绕开武将！”
轰——！！！
奉天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你找死！！！”
蓝玉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猛地从班列中跨出！
他直接指着郭年的鼻子，咆哮骂道：
“竖子！你安的什么心？！”
“武官掌军又掌田，乃是陛下当年亲自定下的规矩！是大明卫所制度的根本！”
“你现在要把军田交给文官？要把钱粮交给户部？你这是在断我大明百万将士的活路！是想引文官专权，祸乱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