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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光而行:青春里的星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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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with best wis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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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四十。门再次被推开,风铃急促地响了两声。我立刻抬头,看到林晚晚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头发有些乱,脸颊泛红。 “抱歉,来晚了。”她走到收银台前,还在喘气,“讨论课拖堂了,教授讲嗨了,停不下来。” “没关系。”我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位置给你留着。” 她看向窗边,那个位置果然空着,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谢谢。”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状,“还是拿铁,今天有什么甜品?” “芒果慕斯,很新鲜。” “好,来一份。” 付款,开小票。今天的流程更加熟悉,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我把小票递给她时,她忽然说:“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什么?”我接过,纸袋有点重量。 “打开看看。”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书。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英文书名:《TheReinsoftheDay》。正是她昨天看的那本。 “这是……” “送你的。”她说,“昨天聊到这本书,看你好像有兴趣。我有多的一本,是英文原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手里这本书不新,但保存得很好,书页边缘有些微的翻看痕迹,但没有折角,没有污渍。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娟秀的英文钢笔字: “ToTangLin,ithbestishes.Linanan.” 字迹和便签纸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英文。 “这太贵重了。”我第一反应是推辞,“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她歪了歪头,“书就是用来读的,送给会读它的人,才有价值。而且这不是新书,是我之前买的,已经看过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送给你。” “可是……” “就当是谢谢你昨天的建议。”她认真地说,“那个结尾,我终于写出来了。所以这本书,是谢礼。” 我看着手里的书,又看看她。她站在那里,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裙,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蜂蜜色的眼睛看着我,真诚,直接,没有一丝施舍或怜悯的意味。 “谢谢。”我终于说,“我会认真读的。” “不客气。”她笑了,“那我去坐下了,老样子?” “嗯,老样子。” 她走向窗边的位置,我拿着那本书,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动,不安,欣喜,还有一点点的自卑。她送我书,送我英文原版书,送我她读过的、在扉页上写了赠言的书。这份礼物太重了,重到我不知该如何承受。 “哇,送书诶。”佳佳凑过来,看着那本书,“还是英文的。唐霖,人家这是要跟你进行精神交流啊。” “别胡说。”我把书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只是谢礼。” “谢礼送这么用心的东西?”佳佳挑眉,“扉页上还写了字,我看到了,“ToTangLin,ithbestishes.”啧啧,这可不是普通的谢礼。” 我没接话,开始准备她的拿铁。今天想做心形,最简单也最经典的图案。但手有点抖,奶泡倒下去时没控制好,心形拉得有点歪,左边比右边大。 “完了,紧张了。”佳佳在旁边幸灾乐祸。 “闭嘴。”我瞪她,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咖啡和蛋糕送过去。 林晚晚正在看书,今天看的是中文书,很厚,封面是暗红色的。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抱歉,今天拉花没拉好。”我把咖啡放下,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笑了:“很可爱啊,像颗胖胖的心。” “明明是歪的。” “歪有歪的可爱。”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不过咖啡很好喝,今天的豆子好像不太一样?” “换了种拼配,有酒香,你喝出来了吗?” “嗯,有点威士忌的香气,但很柔和。”她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是云南豆吗?” “对,云南红酒日晒,搭配了一点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我有些惊讶,“你真的能喝出来。” “我父亲教的。”她说,然后顿了顿,“他常说,好的咖啡像好的故事,有前调、中调、后调,层层递进,值得细细品味。” 她眼神温柔了些,“这家店让我想起他以前工作过的咖啡馆,也是这样的木头桌子,这样的阳光,这样的味道。” 我在她对面坐下——现在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你父亲工作过的咖啡馆,在哪里?” “杭州,西湖边上。”她说,“很小的一家店,只有六个座位。但咖啡很好,甜点都是老板娘自己做的。我小时候放学就去那里写作业,父亲会给我一杯热牛奶,上面用可可粉撒个笑脸。” “听起来很美好。” “是啊,很美好。”她轻轻转动咖啡杯,“后来那家店关了,老板娘生病,回老家了。父亲也换了工作,但他说,那段时间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所以你常来咖啡馆,是在怀念他?” “一部分是。”她承认,“还有一部分是,咖啡馆是个很特别的空间。不像图书馆那么严肃,不像家里那么私密,在这里,你可以独处,也可以与人交谈。你可以写作,可以读书,可以发呆。咖啡的香气,磨豆机的声音,人们低语的声音,所有这些构成一种……安全的氛围。在这里写作,灵感好像更容易来。” “就像昨天。”我说。 “就像昨天。”她笑了,“所以谢谢你,唐霖。不只是谢谢你的建议,也谢谢你……创造了这个空间。” 她说这话时很认真,蜂蜜色的眼睛看着我,眼神清澈直接。我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什么也没做。”我说,“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 “有时候,做好该做的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轻声说。 我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店里放着柔和的爵士乐,某桌客人在低声交谈,吧台里咖啡机发出蒸汽的嘶嘶声。所有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此刻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之间安静的存在,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那本书,”我打破沉默,“我英文不太好,可能读得很慢。” “没关系,慢慢读。”她说,“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或者,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一起讨论?” “嗯。”她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每周三下午没课,可以早点来。我们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讨论书,或者别的什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我心里却起了波澜。每周三下午,早点来,一起喝咖啡,讨论书。这听起来像……约会?不,不是约会,只是朋友间的交流。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已经足够特别了。 “好。”我说,“如果你不嫌我笨的话。” “你不笨。”她认真地说,“昨天你给我提的写作建议,很聪明,很有洞察力。而且你能自学拉花,能品出不同咖啡豆的区别,这很了不起。”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说:“谢谢。” 她又坐了大概一小时,看完了那本厚厚的书,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些东西。七点左右,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走了。”她背上帆布包,“周三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我那天上早班,两点下班,三点刚好有空。” “好,那周三见。”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本书,不一定要急着读完。阅读是享受,不是任务。” “嗯,我知道了。” 她推门离开,风铃叮铃作响。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浅蓝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心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周三下午三点。还有四天。 那天晚上,我早早回了家。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本《TheReinsoftheDay》。扉页上她的赠言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ToTangLin,ithbestishes.Linanan.” 我翻开第一页。英文,密密麻麻的英文。我高中时英文不算差,但读原版小说还是第一次。很多单词不认识,很多句子结构复杂,读得很慢。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烦躁。一个个查单词,一句句理解,慢慢往下读。 故事的主角是个英国管家,叫史蒂文斯,他在回忆自己服务达林顿勋爵的岁月。他的语言极其克制、正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充满尊严。但在这克制的表面下,我能感觉到暗流涌动——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感,那些被压抑的欲望,那些错过的可能。 读了一个小时,只读了十几页。我合上书,揉了揉眼睛。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有车流的声音。我忽然想起林晚晚的话:“他的语言很克制,但底下暗流涌动,像平静海面下的冰山。” 确实如此。看似平静的叙事下,藏着深深的情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往往比说出口的更沉重。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条信息,说“我开始读那本书了”,或者说“谢谢你送我的书”。但打开通讯录,才想起我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们只知道对方的名字,知道每周几会在哪里见面,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这很奇怪,但又很合理。在这个人人都用微信联系的时代,我们却用最原始的方式相处:面对面交谈,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缓慢,但郑重。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读书。窗外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车声。台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一个个英文字母在眼前跳跃,组成一个遥远国度的故事,一个关于尊严、忠诚和遗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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