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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跳着你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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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相遇 第22章 医疗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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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秋天,北岸市国际会议中心。医疗行业峰会。这是疫情之后最大规模的一次行业聚会,来自全国各地的医院院长、医疗器械厂商、医药代表齐聚一堂,会议中心门前的广场上停满了黑色轿车,保安在入口处检查每个人的健康码和邀请函。 李砚以北岸市远达集团副总裁的身份出席,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回到他读大学的城市。 他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没有戴手表。他的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得很干净,但他的脸还是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泽,是燃烧之后的余烬。他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盯着台上。他不在乎那些院长和厂商代表,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讲台后面。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介绍:“下面有请恒瑞集团副总裁,林婉女士!”掌声响起来。 林婉从侧台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锁骨处别着一枚钻石胸针,灯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尊被供奉在圣坛上的神像。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化妆的白,是那种缺乏血色的、几乎透明的白。她的身形单薄,肩胛骨的轮廓在丝绒布料下面清晰可见,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喘,胸口的起伏比正常人快一些。 那是术后长期服用抗排异药物的副作用。李砚知道。他查过。林婉站在讲台后面,翻开讲稿,开始讲话。 她的声音温软得体,说着 “感恩捐献者的大爱”,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珍珠。她说:“四年前,我接受了心脏瓣膜移植手术。是那位不知名的捐献者,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从那天起,我告诉自己,我要用这颗心脏好好活着,替那个捐献者活着。”李砚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若棠。她在说若棠。他盯着她的胸口。左侧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钻石胸针下面,有一道疤。 他知道那道疤长什么样。他见过。在若棠的验尸报告上,法医用冷冰冰的字体写着:“胸骨左缘第三肋间可见一长约6c手术切口,为器官摘取所致。”酒会进行到一半,李砚喝了很多酒。 他平时不喝酒,但那天晚上,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香槟、红酒、威士忌,什么都行。 他只想让自己醉。醉了就不用想若棠,不用想那颗心脏在另一个人的胸腔里跳着。 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但若棠的短信还清晰地浮在眼前,一个字都不模糊。他喝到第三杯威士忌的时候,胃里开始翻涌。 他放下杯子,踉踉跄跄地走向洗手间。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地毯是深红色的,上面有金色的花纹。 他的脚步不稳,身体歪向一边,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他含糊地说,伸手扶住墙壁。 “李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柔软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像砂纸磨过大提琴的弦。 他抬起头。是林婉。她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正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若棠一样的深棕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颜色几乎和若棠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她的眼睛,忘了说话。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短路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理性,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全部失效了。 他看到的不是林婉,是若棠。是2009年秋天站在校门口朝他伸出手的若棠。 “李先生,你喝多了。”林婉微微蹙眉, “要不要我叫人送你回去?” “不用。”他说,声音沙哑。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还站在他面前。 她没有走。 “你的脸色很差,”她说, “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心脏。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太阳穴。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短,很苦,像一声叹息。 “我的心脏很好,”他说, “是别人的心脏不好。”林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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