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秋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凉,席卷整片寂静的街巷。
宋栀小心翼翼地为熟睡的莱恩掖紧滑落的薄毯,柔软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安然的眉眼,俯身落下一个轻柔微凉的吻。
“莱恩,我找到陆屿和柯兰特了......万幸他们都还活着......”
“我现在就去接他们回来,你在这里等我、等我们,我们所有人很快都能归队。”
她抓起桌子上的两把手枪,装填好弹药,将其中一把手枪递给了本杰明,神色认真而肃穆。
“拿着吧,防身用,晚上不安全,你可以一枪解决那些危险。”
本杰明连连摆手,一再向后退拒绝着,眼底满是抗拒与挣扎,甚至是有些执拗。
“不!不!我不能杀人!我是上帝的信徒!我是医生!我的双手只能救人!”
“好吧!不为难你......”宋栀收起了手枪。
她屈膝抬手,从大腿外侧的刀鞘中抽出一柄薄刃陶瓷刀,递到他眼前。
“换这个。这是你的强项。不用伤及性命,找准位置就能正当防卫。上帝会明白你的苦衷。”
宋栀的说辞让本杰明无法反驳,她说的没错,用刀是他的强项,可以在不伤人性命的前提下,进行正当防卫。
他迟疑着伸手接过,指尖轻轻蹭过刀锋,锋利的触感瞬间划破微凉的空气。
这把刀能很轻易的划开人的动脉和气管,简直就是杀人利器。
“很感谢你能救下柯兰特,也很感谢你能收留我们!”宋栀再次诚恳地致谢,表达自己的由衷的谢意。
“好吧,我接受你的感谢,但是......我现在有些后怕,也许这一切又都是上帝的安排呢!容不得我反悔!”
很明显,本杰明后悔了。
他好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走吧,希望一切顺利,我貌似有些不好的预感。”本杰明握紧了那把陶瓷刀,拉开教堂的木门,率先冲进了夜色中,像是带着某种义无反顾的使命。
“我有个很名副其实的外号——吉祥物,我总能给自己和周边的人带来好运。”
“嗯哼,看得出来,你的好运一直在默默地影响着你的朋友们......”本杰明很认可宋栀的这句话。
宋栀的好运确实发挥了作用,以至于本杰明多年以后想起来,更愿意相信这是很奇妙的缘分,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安排,当然这都是后话。
只是当下,好运尚未奔赴而来,凶险已然率先降临。
幽暗的街巷深处,两名醉态癫狂的雇佣军,踉踉跄跄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更是打起了宋栀的主意。
“你不是说自己是吉祥物吗?”本杰明的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提前将潜藏的危险暴露出来也是一种幸运,至少,我们可以正面迎敌,而不是被他们偷袭,陷入被动之中!”宋栀信誓旦旦的解释道。
本杰明,“......”
他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宋栀,只觉得自己这个神父今日是要做到头了。
“阿门!上帝保佑!不!上帝饶恕我!”本杰明一手拿着陶瓷刀,一手在胸前画十字,向上帝祷告。
宋栀则在本杰明祷告之时,向着其中一名醉醺醺的雇佣军发起了攻击。
她身形轻盈如影,借着夜色掩护快步助跑,转瞬绕到其中一名雇佣军身后,掌心精准捂住对方口鼻,截断他所有呼救的可能。
顺势抽出腿侧的短刃,利落甩出一个漂亮的刀花,毫不犹豫地划开对方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那人捂着脖子,发出令人窒息的"嗬嗬"声,挣扎数秒后,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宋栀一招制敌,动作干脆利落。
从未经历过这般血腥厮杀的本杰明,处境已然岌岌可危。
另一名醉酒的雇佣军暴怒着跌撞冲来,抬手掏出手枪,枪口直直对准他的胸口,生死危机瞬间笼罩下来。
本杰明只觉得肾上腺素在体内狂飙,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猛,是人类对求生本能,他挥出拳头砸断了那人的鼻梁。
那人吃痛,反应慢了下来,手中的枪支掉落在地。
本杰明一边向着上帝继续做着祷告,一边骂骂咧咧的将手中的陶瓷刀捅进了那人的心口。
他不愧是做医生的,这一刀精准狠戾,创口细密几乎无血,却直直的穿透心脏。
那人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压在本杰明身上,死得透透的了。
见惯死人的本杰明还是难免的力竭虚脱,他用力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死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打湿。
“别愣着,你得把刀拔出来,抓紧时间处理尸体。”宋栀走了过来朝着本杰明伸出了手。
本杰明拽着宋栀的手,借力爬起了身。他伸手握住陶瓷刀的刀柄,用力向外拽,却没有成功,刀身卡在死人的肋骨上了。
“你是外科医生,你应该知道人的肋骨很脆弱,一砸就断,肋骨断了,刀子就能拔出来了。而且,你不需要对一个刚刚还想置你于死地的死人抱有尊重......”
宋栀转身蹲在另一具尸体旁,快速地翻查搜寻。用力扯下死者脖颈上的链子,上面挂着两枚银质雇佣兵狗牌,又顺势收走两人身上所有的枪械与弹药,动作娴熟老练。
本杰明犹豫了数秒,从路旁找来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本杰明黑色的牧师长袍上沾满了猩红的鲜血,黑色和红色交织,无法分辨,像极了他此时矛盾纠结的心。
夜深人静,冷风戚戚。
去往诊所的路,在今夜显得格外遥远,像是没有尽头。
直到诊所的木门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才让在后半程都保持沉默的两人,不由得顿了顿脚步,而后长吁一口气。
宋栀快步上前,抬手轻叩门板,力道细碎又藏着掩不住的急切。
屋内沉寂一片,她心中一紧,抬手加重力度又敲了两下。
随后,诊所窗户里泄出一缕柔和橘色暖光,门内传来一阵轻浅细碎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什么人?”
刻意压低的嗓音在门后响起,宋栀还听见了门后有手枪上膛的声音。
宋栀鼻尖一酸,眼中瞬间蓄满潮湿,声音干涩而颤抖。
“我要的桃红葡萄酒,你买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