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两人之后,王启明卸下了所有人前的稳重和镇定,话语中满是疲惫和凝重:
“杨坚,其实刚刚大家难以相信的四千三百九十六只诡婴,我觉得你的判断大概率是真的。”
“这个数字听起来荒诞离谱,近乎天方夜谭,可结合最近这灵异的威力表现和叶林一队全员无声无息覆灭,连挣扎痕迹都没留下的下场来看,这就是唯一合理的真相。”
“我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饿死诡,我们一直刻板认为他只是上限高,但进化速度不可能会这么快。”
“可现在一看,它的繁育速度和进化上限,全是毁灭性的,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杨坚目视窗外沉沉黑雾,眼神平静。
“这才正常,灵异从来不会顺着人类总结的规律走。”
“我们总结的饿死诡一阶视物杀人、二阶触之即死,三阶闻声夺命,很有可能只是它刻意暴露出来的特点。”
“它真正的底牌,真正的繁育上限,一直都可能没有暴露。”
“是啊,敌在暗,我们在明,咱们处处受限。”
王启明重重点头,眉宇间布满无奈与决绝:
“所以这次行动,至关重要,虽然危机重重,但我们没有选择,不摸清饿死诡的底牌,用不了几天,大沧市必然彻底沦陷,无人能活。”
王启明说着侧头看向身旁年轻的杨坚,眼底满是真切的看重与寄予厚望的郑重,语气诚恳:
“杨坚,这一次我们所有人的命甚至整座城市的未来,都要靠你了。”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你拥有完整可控的诡域,诡域是唯一能制衡高阶灵异并且逆转局势的底牌,你是我们这支队伍的核心,也是我们所有人,仅剩的希望。”
看着眼前的少年,王启明心底暗自感慨:“杨坚这种人实在是太过难得。”
“只是一个高中生,成为驭诡者也才仅仅数月时间,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沉稳心智。”
“面对任何无解灵异、绝境死局,始终冷静通透,应对手段老道果断,心性、胆识、判断力,远超一众混迹多年的老驭诡者。”
“若是能撑过这场浩劫,此人未来不可估量。”
杨坚听着这份沉甸甸的认可,脸上没有半分骄躁,依旧神色平静,淡然回应:
“王教授夸赞了,我的诡域也只是一阶,能力有限,面对饿死诡这种情况,还不知道如何呢。”
“你的研究和资料,也很重要,若是没有你一次次解剖样本、总结规则、预判危机,我们死得更快,你的研究,同样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关键。”
两人狠狠的相互认可夸赞了一番。
“嗯?”
这时,杨坚突然眉头一皱,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王启明心头一紧:“怎么?你察觉到什么异常?”
杨坚沉声道:“刚刚我用诡域探查了一下璟府公寓,我发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我的诡域,被入侵并且被篡改了。”
这句话一出,王启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驭诡者的诡域,是自身灵异的绝对主场,是最稳固的屏障,绝对是底牌。
能在外围远距离入侵并且篡改他人诡域规则,代表那只诡异的层级远远凌驾于其之上。
“这……”王启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种事他第一次听说。
杨坚望着漫天黑雾,收回了自己的诡域,因为再不收回,对方就要来找他了。
“我提前提醒这点,只是让你心里有数。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前方是死局,固守也是等死。”
“不管璟府公寓里面藏着何等恐怖的诡异,我们都只能闯进去,硬着头皮,赌最后一次生机。”
“嗯,拼一把。”王启明点头,虽然他只是个研究人员,但从不贪生怕死。
浓雾遮天,死城沉寂。
一场注定九死一生的公寓诡域之行,已然无可避免。
可杨坚等人不知道是,真正的杀局,远不止他们所见的这般简单。
七人小队在杨坚的带领下,快速奔赴璟府公寓。
不远处一处二楼的房间中,赵大明远远望着这支奔赴死地的队伍,枯冷的脸上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低声自语:
“都进去吧,筹备许久的献祭局,终于该开场了,杨坚你们这群人,今天全部葬送在这里。”
他静静蛰伏观望,静待所有人踏入自己布下的死局。
不多时,杨坚七人抵达璟府公寓楼下。
整栋三十层的高档公寓静静矗立在黑雾中心,楼体被浓稠的青黑诡雾牢牢包裹,门窗紧闭,整片区域死寂无声,没有半点人声、风声,连黑雾流动都近乎静止,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楼外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诡异异响,可这种极致的死寂,比任何恐怖异象都让人胆寒。
高磊盯着密闭的楼栋,脸色紧绷,低声开口:
“不对劲,这也太安静了,之前城区所有灵异点都有动静,唯独这里死寂一片。”
王启明目光沉沉扫过整栋公寓,语气凝重:
“所有人记住,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一定要特别小心,咱们不知道这里的诡异杀人规则是什么,所以一定不能莽撞。”
杨坚望着漆黑的公寓大门,冷声补充:
“路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跟队伍行动,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众人压下心底的恐慌,深吸一口气,推开公寓玻璃大门,尽数踏入一楼大厅。
就在最后一人跨入门内的瞬间,身后玻璃大门猛地重重闭合,浓稠黑雾瞬间封堵死所有出口,原本唯一的退路,彻底断绝。
“嗯?”
看到这种情况,所有人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手电光束齐齐扫向空旷大厅。
大厅空旷整洁,家具陈设完好无损,没有血迹,没有诡异黑影,一切看着无比正常。
可正是这种完全正常的寂静,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死死缠绕着了每一个人,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贴着黑暗,死死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大家小心点。”
杨坚皱眉,带头出发脚步缓慢前移,目光扫过平整的地砖,走了几十步步后,他身体骤然僵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底瞬间坠入冰窖。
“这……”
他们明明直线前行了二十多米,早已超出这栋公寓大厅的物理纵深,可视线尽头,依旧是大厅的前台与空置的沙发。
他们一直在走,却永远走不出这片方寸之地。
没有视觉偏差,没有光影迷惑,脚下的每一步都是真实的,可空间在无声地篡改一切。
杨坚点燃镇魂烛,微弱的碧色火光堪堪撑开一小片光亮。
烛火跳动得异常急促,火苗左右摇晃,仿佛有无形的东西在不断侵袭、啃噬着这仅存的暖意,烛油飞速滴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抱团,不要落单,不要做多余动作。”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大家不要眨眼,更不要回头。”
所有人乖乖照做,大家作为驭诡者,知道胡乱动可能会触发诡异特殊的杀人规则。
所有人的影子齐齐歪斜,僵硬地贴在地面墙面上,姿态诡异扭曲,和人体的动作完全脱节。
这种无声的异常,一直在持续,你不知道哪里错了,却清晰地知道,自己一直处在错误里。
七个人的步伐整齐划一,可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的却是无数重层层叠叠的脚步声,错乱混杂,密密麻麻萦绕在耳边,分不清哪一道是自己的,哪一道是凭空多出的。
每多一秒停留,心底的窒息感就厚重一分。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在极致的克制与恐惧里煎熬。
这种煎熬,比直面厮杀更恐怖。
你不知道死亡何时降临,不知道自己哪一个动作会触发灾难,只能僵在原地,被动等待未知的审判,眼睁睁看着诡异一点点蚕食自己的理智。
短短几分钟,队内所有人的精神都濒临断裂。
冷汗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牙齿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极致的静默压抑,快要将所有人的精神碾碎。
心理素质最差张三,从踏入大厅开始,神经就始终绷在极限。
他死死咬着牙,瞳孔涣散,耳边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全身挥之不去的阴冷,永远歪斜的光影,彻底摧垮了他最后的镇定。
他不敢站着等死,不敢继续被困在这片无声的囚笼里,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极致的疯狂。
“不能待了!不能再待了!”
他低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视线死死盯住身侧紧闭的杂物间木门。那扇门紧闭完好,没有半点异常,在濒临疯魔的他眼里,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杨坚瞬间察觉异动,低声厉喝:“张三,你干什么,站住!”
可已经晚了。
张三已经冲了上去,带着破釜沉舟的冲动,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轰隆一声闷响,木门应声开裂,向内敞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没有黑雾喷涌,没有黑影探出,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恐怖东西。
一切如常,可下一秒。张三所有动作骤然定格。
他维持着踹门的姿势,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疯狂与恐惧尽数褪去,双眼变得空洞无神,然后直挺挺砸落在地。
无声无息,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外力痕迹。
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开门的瞬间,彻底没了气息。
现场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