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7年5月3日，星期六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二手车市场·上午9点
太阳刚出来不久
明昆市渡官区的二手车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种车
小轿车、面包车、货车，还有几辆工程车，翻斗的，轮胎比人都高。
周加文和老陈站在一辆蓝色的翻斗车前。
车不算新，漆面有些地方掉色了，露出底漆。
但轮胎是新的
发动机盖打开着，里面擦得干净，没有油污。
“周哥，你瞧瞧，这台给可以？”
老陈拍了拍车头：
“我认得这个老板，姓杨，以前也是搞工程尼。
上面拖了他尼款，他没得钱给工人们发钱，就转行了。
这些车就一直放了，没咋个跑。”
周加文心情复杂，作为同行他感同身受，最近他也听说了。
某些部门确实过分，故意拖着不发，一级拖一级，已经拖死了很多公司！
“车况咋样嘛？”
“我喊人检查过了，发动机没得问题，变速箱也阔以。
就是外观旧了点。”
周加文绕着车走了一圈
蹲下身，看了看底盘。
没有明显的锈蚀
又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里体验体验。
仪表盘，方向盘，档杆。
周加文摸了摸，感受了下问：
“给阔以开了试试？”
“试过了，昨天我就开来试了，有力气尼，爬坡也很有力。”
“多少钱？”
“老杨喊四万八
我挨他讲了半天，四万二，包过户！”
四万二
周加文在心里算了算
手上有项目的回款，三万多点。
还差一万
可以贷点款
“周哥，你想好。”
“嗯，我认得。”
周加文从车上下来，又看了看那辆翻斗车。
蓝色的，在阳光下，有些斑驳。
骨架是硬的
像个人，经历过事，但还能扛。
“老陈，就这台了。”
“好！”
老陈笑了，掏出烟，递过来一根。
“我喊老杨过来，今天就挨手续办了。”
“好。”
…………………………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周加洪家·上午10点
孙元林坐在屋里的椅子上
手按着胃
眉头皱着
“还疼给？”
周善心从灶房出来，端着碗热水。
“有点。”
“有点？
我看你疼尼冒汗了！”
周善心把碗放在桌上，声音大了，她心疼的骂道：
“昨天就喊你克医院，你偏不克。
今天又装样，你给是要疼死给？”
“小毛病……”
“小毛病小毛病！
小毛病会疼成这种给？”
周善心走过来，伸手要拉老伴：
“走，现在就克！
我打电话给邹文勇，喊他送我们克龙乌！”
“等哈……”
“等哪样等？
等死给？”
周善心瞪着眼，是真的生气了。
孙元林看着老伴
看着老伴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
看着老伴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好好好，克嘛，克！”
孙元林站起来，胃里一阵抽痛。
像有只手，在拧。
孙元林吸了口气，忍着没出声。
“穿件外套，现在冷。”
周善心去屋里拿了件外套，递给老伴。
又拿了包，装了水杯，装了一些草烟。
“钱给够？”
“够了。”
“走。”
两人出了门
周加洪家新房子的门口，那棵老核桃树，叶子绿油油的。
风吹过，沙沙响。
过来半小时，邹文勇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他正想擦车，看见小爸和老婶出来，赶紧迎上去。
“小爸，老婶，老早早尼克龙乌整哪样？”
“小勇，送我们克龙乌镇尼卫生院！”
“咋个了？
我小爸尼身体又不舒服了？”
“你小爸又胃疼了，赶紧，要带他克瞧瞧！”
“好好好，上车。”
邹文勇拉开车门
孙元林和周善心坐进去。
面包车发动，沿着山路，往龙乌镇的方向开！
………………………………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二手车市场·上午10点30分
手续办得很快
老杨是个实在的人，话不多，做事干脆。
签合同，交钱，过户：
“老周，车交给你了。
你要好好尼待它，它不会亏待你尼！”
“放心，杨老板。”
两人握了握手
老陈把车钥匙递给了周加文：
“司机我找好了，老张，开了十几年尼工程车。”
“好，谢了老陈！”
“谢哪样，太客气了。”
周加文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金属的凉，透过手心，传到心里。
他走到那辆蓝色的翻斗车前。
现在，它是他的了。
虽然旧，虽然二手的。
周加文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回，感觉不一样了。
这台车，是他的了。
能赚钱，能养家，能往前跑。
周加文摸了摸方向盘，笑了。
…………………………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卫生院·上午11点
卫生院不大
一栋三层楼，白墙，有些地方掉了皮。
门口挂着牌子：龙乌镇卫生院
里面，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
孙元林坐在诊室里
对面是个中年医生，戴着眼镜，正在写病历。
“哪跌不舒服？”
“胃疼。”
“多久了？”
“断断续续尼，有个把月了。”
“咋个疼法？
胀痛？
刺痛？
还是烧灼感？”
“像有东西顶了，有时候绞了疼。”
“吃饭咋样？”
“吃尼不多，吃了就胀！”
“大便呢？”
“有时候黑。”
医生抬起头，看了看这个病人：
“给抽烟喝酒？”
“抽烟尼，不喝酒。”
“以前给有胃病？”
“没得。”
医生放下笔，站起来。
“躺克床上，我检查一哈。”
孙元林躺到检查床上
医生按了按他的肚子
“这跌疼不疼？”
“有点。”
“这跌呢？”
“疼。”
按到胃部，孙元林眉头皱紧了。
“是这跌最疼给？”
“嗯。”
医生又按了按，然后让孙元林起来。
“初步看，可能是慢性胃炎。
但你说大便黑，要注意，可能有出血。
建议做个胃镜瞧瞧。”
“胃镜……”
孙元林沉默了下
“医生，先开点药吃吃。”
“也行
但要是吃了药不好，或者疼尼厉害了，一定要来复查，最好做胃镜！”
“好。”
医生开了单子
雷尼替丁，铝碳酸镁，还有几种中成药：
“这些药，按时吃。
饮食要清淡，忌辛辣，忌烟酒。
注意休息，不能太累。”
“认得了。”
孙元林拿了单子，去交钱，拿药。
周善心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拿了药，走出卫生院，她才开口。
“医生咋个说？”
“慢性胃炎，开点药。”
“就这些？”
“就这些。”
“周老九，你不要骗我！”
“骗你整哪样？”
周善心看着老伴，看了好一会儿。
叹了口气：
“周老九，你不要瞒我！”
“嗯。”
两人走到街上，等邹文勇的车。
太阳有点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孙元林觉得，胃里还是凉的。
像有块冰，化不开。
南云省·明嵩县·大山上·周加美家·中午12点
电话响了
“叮铃铃——”
周加美在灶房做饭，听见声音，擦了擦手，出来接。
“喂？”
“是我。”
是周善心的声音
“妈？
咋个了？”
“没得事，就是问问你们给好？”
“好呢、好呢，光保出来了，在家呢。”
…………………………
周善心感觉不对劲，久久说不出话了。
女婿犯了法，判了10年，正在监狱服刑，他是怎么出来的？
“妈，我听说加洪最近跑运输，赚了点钱？”
“加美啊，我不清楚，但看他尼样子，应该还可以。”
“大哥呢？
大哥在明昆给好？”
“你大哥……
唉，我也不清楚。
听说生意做大了，我也不晓得。”
“生意做大了……”
周加美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沉：
“妈，你给是偏心大哥？
有钱都不给我们？”
“我偏心哪样？
以前我顾你们挨加洪家，加文家我从来没给过他们钱，这个才是偏心！”
“我……”
“算了算了，不说了。
我做饭了。”
周加美挂了电话
站在那儿，不动。
赢光保从屋里出来，看见媳妇脸色不对，就好奇问问。
“咋了？
妈说哪样？”
“我妈。”
“说哪样？”
“说加洪跑运输赚钱了
说我大哥在明昆生意做尼大。”
赢光保笑了
那种笑，很淡，很冷。
“哦？
大哥又赚钱了？
生意做你大？”
“嗯。”
“那好嘛，他们有出息，是好事！”
“好哪样好？”
周加美转过头，瞪着丈夫。
“他们有钱，给过我们一分给？
大哥在明昆，从来没说喊我们克帮忙。
加洪跑运输，赚钱了，也不跟我们说！”
“人家有人家呢事嘛。”
“事？
他们就是看不起我们！”
周加美越说越气，丝毫不想自己以前是怎么对他们的。
“我大哥那个憨包，以前就是个小混混，现在倒好了，生意做大了！
加洪也是，离了婚，又结婚，又离婚，现在倒赚钱了。
我们呢？
我们咋个整？”
赢光保没说话，只是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缭绕
“加美，你想整哪样？”
“我想回趟天钻坡。”
“回克整哪样？”
“看看我爸我妈。
顺便……
问问加洪，给能带你跑运输。
再问问大哥，给能在明昆挨我们找个活计干。”
赢光保又抽了口烟
“我以前害了他，他现在不会帮我们！”
“不帮？
不帮我就闹
我是他亲妹子，他有钱了，不该帮我们给？”
“呵呵……”
赢光保笑了声，没接话。
………………………………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周加文家·下午15点
蓝色的翻斗车开到了棚清村
停在周加文家的门外
引来不少好奇的路人看
“周哥，又买车了？”
“嗯，二手尼。”
“可以嘛，有车了，生意越做越大喽！”
周加文笑着，应付了几句。
然后开门进屋
媳妇正在给儿子喂饭
看见丈夫进来，木玉清问：
“车给买好了？”
“买好了，停在外面。”
“周加文多少钱买尼？”
“四万二！”
“四万二……”
木玉清不会算，因为太多了。
“我克热菜。”
木玉清去灶房炒菜
周加文坐到儿子旁边，摸了摸儿子的头：
“小全，爸爸又买车了。”
小周全抬起头，看着爸爸。
紫薇心，轻轻跳。
小周全感觉到了，爸爸的情绪里，有一种东西。
是兴奋，是希望，是那种“往前冲”的劲儿。
很浓，很烈。
“我爸高兴啥？
车是什么？”
小周全想说话，说不出来。
小周全伸出小手，抓住爸爸的手指。
…………………………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周加洪家·傍晚
孙元林吃了药
西药，苦的。
他皱着眉，咽下去。
然后喝了口热水。
周善心去灶房做饭，炒菜的声音，噼里啪啦。
孙元林坐在屋里，手又按了按胃。
好像，好点了。
但那种“顶着”的感觉，还在。
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慢性胃炎？
可能是
也可能，不是。
孙元林站起来，走到供奉药王神像的桌前。
神像在窗边，有些年头了，颜色暗沉。
但眼睛，是亮的。
孙元林看着老祖的神像，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没有点香
没有请老祖帮忙
他猜，或许这是命。
孙元林转过身，走回椅子边，坐下。
天快黑了
山里的天黑得快，一会儿功夫，就暗下来了。
周善心端着菜出来
“周老九吃饭了。”
“嗯。”
两人坐下来，吃饭。
青菜，豆腐，一点腊肉。
“药给吃了？
给好点？”
“好点了。”
“以后注意点，不能吃辣，不能吃凉尼！”
“嗯。”
“周老九，明天给克放羊尼？”
“克尼
羊要喂。”
“你休息一天嘛，我克放！”
“不消，小毛病！”
孙元林扒了口饭，嚼得很慢。
胃里，那点药效，慢慢上来了。
疼，轻了点。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没散。
像阴天，云厚厚地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
南云省·明嵩县·大山上·周加美家夜里
周加美收拾东西
几件衣服，一点吃的，装进包里。
“光保，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嗯。”
“我挨我妈说了，我们明天回克！”
“你妈咋个说？”
“她说好，说等我们。”
赢光保坐在床边，抽烟。
一根接一根
烟雾里，他的脸，模糊不清。
“加美。”
“嗯？”
“你大哥要是不帮我们，咋个整？”
“不帮？”
周加美停下动作，转过头：
“不帮我就闹。
克明昆找他闹
克他公司闹
我是他亲妹子，他有钱了，就想甩开我们？
没得这种好事。”
“呵呵……”
赢光保又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
“赢光保，你笑哪样？”
“没哪样
就是觉得，你大哥……
有意思！”
“哪样意思？”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赢光保掐了烟，躺下。
周加美也躺下，关了灯。
屋里，黑了。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
照在赢光保脸上
他还没睡
眼里，有光。
很冷，很锐。
像刀，磨好了，等着出鞘。
【时间推进：6天】
【所有角色年龄同步增加6天】
人物年龄：
小周全：1岁零1个月零19天
周加文：21岁零1个月零19天
木玉清：22岁零1个月零19天
孙元林：41岁零1个月零19天
周善心：41岁零1个月零19天
周加洪：20岁零1个月零19天
周加美：22岁零1个月零19天
赢光保：22岁零1个月零19天
木昌隆：21岁零1个月零19天
小杨梅：20岁零1个月零19天（身处旺阿镇）
李桂香：20岁零1个月零19天（离婚，在明嵩县）
李小燕：6岁零1个月零19天
周桐桐：9个月零1天
周艾艾：10个月零5天
胖爹：21岁零1个月零19天
小舅母：21岁零1个月零19天
姨妈：23岁零1个月零19天
姨爹：23岁零1个月零19天
表姐：1岁6个月零6天
邹文勇：21岁零1个月零19天
老刘：约41岁零1个月零19天
王总：约46岁零1个月零19天
吴老板：约41岁零1个月零1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