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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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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开发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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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97年1月9日,星期四 龙乌镇人民政府上午九点 龙乌镇人民政府是栋三层的水泥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 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政民办公室在一楼最里面,门牌上写着“姻婚登记处”。 字是红漆写的,时间久了,颜色发暗。 李桂香和周加洪站在办公室门口 两人隔着几步远,像陌生人。 李桂香穿着那件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很平静。 手里牵着李小燕 小姑娘今天穿得很干净,花棉袄,红棉裤,扎了两个羊角辫。 但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周加洪穿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他抽着烟,烟头快要烧到手指了,还没察觉。 “妈妈,我们为哪样要来这跌?” 李小燕小声问 “来办点事。” 李桂香蹲下身,给女儿整理衣领: “小燕乖,等一哈就好了。” “嗯。” 李小燕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 办公室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干部探出头: “李桂香,周加洪,给是你们俩个?” “是。” 两人同时应声 “进来嘛。” 女干部让开门 屋里很简朴,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边摆着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堆着各种表格、文件,还有个搪瓷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坐。” 女干部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表格。 “离婚申请给填了?” “填了。” 周加洪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女干部接过来,戴上眼镜,仔细看。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微尘。 李小燕靠在妈妈腿边,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都签了字,按了手印。” 女干部看完,抬起头: “李桂香,周加洪,离婚是大事,你们给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周加洪抢着说 “你呢?” 女干部看向李桂香 “考虑清楚了。” 李桂香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唉……” 女干部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公章。 红色的印泥,在离婚证上重重按下去。 “好了。” 她把两份离婚证分别递给两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夫妻了。 孩子归女方,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这个协议上有。” 周加洪接过离婚证,看都没看,塞进口袋: “给可以走了?” “可以了。” 周加洪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李桂香,以后好好尼带小燕。” 说完,周加洪推开门,大步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李桂香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离婚证。 纸很轻,但她觉得有千斤重。 “桂香,你也回嘛。” 女干部轻声说 “以后好好尼过日子,带了小娃,不容易。” “谢谢。” 李桂香点点头,拉起女儿。 “小燕,我们走。” 母女俩走出办公室,走出政府大楼,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远处有家小店在放音乐,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歌声飘过来,甜得发苦。 “妈妈,我们要克哪跌?” 李小燕问 “回外婆家。” 李桂香握紧女儿的手: “以后,我们就住在外婆家了。” “那…… 爸爸尼?” “爸爸……” 李桂香顿了顿: “爸爸有他自己尼生活。” 她没再说下去,拉着女儿,往车站方向走。 背影在冬日的街道上,拉得很长。 单薄,但挺直。 天钻坡村·河边上午十点 孙元林赶着羊群,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山下走。 老伴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根树枝,不时吆喝掉队的羊。 “周老九,你慢点!” “没得事。” 孙元林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下挪。 他今天气色很好,脸上有了红润,脚步也稳当。 但周善心还是不放心,跟得很紧: “医生说了,不能累。 我们今天就在半山腰放放,不要克河边了。” “来都来了,下克看看嘛。” 孙元林坚持: “我好几天没下克了,想看看河边尼铁皮棚给还好。” 周善心拗不过老伴,只好跟着。 两人赶着羊群,慢慢往下走。 路很陡,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 孙元林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很冷。 “周老九,你给冷?” “不冷,还出汗了。” 孙元林说着,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是真出汗了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可自从上次吐血住院后,再来走,心里就有些发虚。 好像这条路变得陌生了 变得危险了 “周老九,你看。” 周善心忽然指向前方 孙元林抬头看去 快到了 山底,河边那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河水快速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孙元林搭的那个铁皮棚还在,被风吹得哗哗响。 简易羊圈也还在,栏杆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切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走,下克。” 孙元林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半个多钟头,终于到了河边。 羊群自动散开,在河边吃草。 孙元林走到铁皮棚前,推开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小灶台,墙角堆着些柴火。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上次老伴来收拾的。 孙元林在床边坐下,喘了口气。 “周老九,你休息一哈,我克烧点水。” 周善心说着,拿起水壶去接水。 棚子门口那根水管还在滴水,嗒,嗒,嗒。 声音很规律,像心跳。 孙元林看着门外 河水很清,水里有很多大石头。 有些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很圆润,在阳光下像玉一样。 孙元林想起很多年前 带着周加文、周加美、周加洪三兄妹来河边玩。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河里摸鱼,笑声传得很远。 那时候多好 穷,但快乐是真的。 现在呢? 钱有了,房子新了,可家却散了。 加洪离了两次婚 加美丈夫坐牢 加文在明昆拼命,也不知道拼出个什么名堂。 孙元林叹了口气,端起老伴递过来的热水。 水很烫,孙元林吹了吹,慢慢喝。 “周老九,你给是想加文了?” 周善心在老伴旁边坐下 “有点。” 孙元林点头: “加文,在明昆认不得咋个样了。 听说承包了块地,又要开沙场!” “加文能干,肯定行。” “能干是能干,就是太拼了。” 孙元林看着河水: “钱是苦不完尼,身体要紧。” 两人都不说话了 静静看着河水 看着羊群 看着这片他们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今天阳光很好,风很轻。 时间好像慢下来了 慢得能听见心跳 能听见呼吸 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 可孙元林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 像河面的泡沫 看着美,一碰就碎。 老鹰嘴荒滩·中午十二点 老鹰嘴荒滩上,一片热火朝天。 二十几个汉子正在干活,挖土的挖土,搬石头的搬石头,推车的推车。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吆喝声,铁锹铲土的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曲粗犷的交响乐 周加文站在滩边的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件旧军大衣,头上戴着顶棉帽,脸上都是灰。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周哥,这条路,还要半个月才能修通。” 老刘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图纸。 “半个月太长了。” 周加文摇头 “刘哥,我们等不起。 设备马上要进场,路不通,设备就进不来!” “这个岩石层……” 老刘指着前方 滩地中间,有一片青灰色的岩石层,坚硬得像铁。 几个工人正在用铁镐凿,一镐下去,只溅起几点火星。 “周哥,你看,这个石头太硬了。 工人们,半个月都凿不通!” 周加文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岩石。 石头冰凉,坚硬,表面粗糙。 他捡起一块,掂了掂,很沉: “刘哥,这个石头,是青石!” “青石,质地硬,可以做建筑材料。 可要凿开它,要用炸药! 或者大型机械!” “炸药不行,动静太大了,会吓着周边尼村民!” 周加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机械…… 我们哪点来尼机械?” “租。” 周加文很干脆: “我克打听一哈,看哪跌有破碎机出租。 我们租一台过来,几天就能打通!” “租金不便宜?” “肯定不便宜。” 周加文看着那片岩石层: “该花尼钱,就得花!” 周加文转身,看着正在干活的工人们: “刘哥,中午饭给准备了?” “准备了,大锅菜,馒头管够。” “好。” 周加文点头: “让大家休息一哈,吃饭。 下午继续干!” “好。” 老刘转身去招呼工人 周加文走到临时搭的工棚里 棚子很简陋,几根木桩撑着,顶上盖着石棉瓦。 里面摆着两张破桌子,几把凳子,还有个煤炉子,上面放着水壶。 周加文在凳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点了一支。 烟雾升起来,在昏暗的棚子里盘旋。 他想起昨晚算的账 修路 雇人 买材料 租设备…… 每一样都要钱 张老板投的五万,加上自己凑的三万,八万块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现在已经花了一半 可路还没修通 设备还没买 厂房还没建…… 钱 又是钱 周加文狠狠吸了口烟 烟雾呛进肺里,辣辣的。 但他没咳 这种辣,能让他清醒。 “周哥,吃饭了。” 老刘端着一碗菜,两个馒头进来。 “放了就行。” 周加文接过,放在桌上。 菜是大锅菜,白菜炖粉条,里面有点肥肉片。 馒头是白面的,很大,很实在。 “周哥,先吃饭。 早上到现在,你一点东西都没吃。” “好。” 周加文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像在嚼木头: “刘哥,下午你继续盯了。 我回明昆一趟,打听打听破碎机尼事!” “好 周哥,一哈路上慢点。” “认得。” 周加文几口就吃完馒头,把菜也扒拉干净。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刘哥,摊子交给你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 周加文走出工棚,开车离开。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鹰嘴荒滩在镜子里越来越小 那些干活的工人,像一个个小黑点。 周加文知道,那不是黑点。 那是希望 是他周加文,也是周家,翻身的希望! 尾声·下午三点 孙元林和周善心赶着羊群,往回走。 上山的路非常难走,特别累。 孙元林拄着拐杖,走几步就要喘口气。 “周老九,不着急,慢慢走!” 周善心扶着老伴 “没得事。” 孙元林坚持 但他额头上都是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周善心看着心疼,但知道劝不住。 老伴脾气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当年,非要学医,非要跟着药王神老祖学本事。 就像现在,非要放羊,非要来河边。 好像这条路,这条河,是老伴的命。 没了,就活不成了。 “善心。” 孙元林忽然开口 “嗯?” “过段时间,我们克明昆。” “克整哪样?” “看看加文,看看他内个沙场。” 孙元林说 “加文年轻气盛脾气暴,他在明昆,我不放心!” “好。” 周善心点头: “等天气好点,我们就克。” 两人继续往上走 羊群在前面,咩咩地叫。 夕阳西下,把山染成一片金黄。 孙元林回头看了一眼 山脚下的河,在夕阳里,像一条金色的带子。 很美 可也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夜里 周加文回到明昆 他没回家,先去了玉清经营部。 屋里没开灯,他坐在黑暗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脑子里全是事 破碎机的租金 设备的钱 工人的工资…… 钱 钱 钱 像一张大网,把周加文紧紧缠住。 越挣扎,缠得越紧。 周加文想起爸爸的话 “加文,钱是苦不完尼,身体要紧!” 可他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前功尽弃! 停了,就对不起内些跟着他干的人! 停了,就对不起这个家! 周加文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明昆市的夜,灯火通明。 可那些光,照不进他心里。 周加文拿出电话本,翻到木昌隆那一页。 手指停在号码上,很久没动。 【时间推进:6天】 人物年龄: 小周全:10个月整 周加文:20岁10个月 木玉清:21岁10个月 孙元林:40岁10个月 周善心:40岁10个月 周加洪:19岁4个月零18天 李桂香:19岁零18天(怀孕约4个月零12天,离婚状态) 李小燕:5岁7个月零6天 周桐桐:5个月零6天 赢光保:21岁(服刑中) 周加美:21岁 周艾艾:6个月 小杨梅:19岁4个月(身处旺阿镇) 胖爹:22岁 木昌隆:22岁 邹文勇:20岁 老刘:约41岁 王总:约46岁 吴老板:约41岁 张老板:约35岁10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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