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从来没有和女人约会过。
他之前一心扑在事业上,二十出头就接手了陆氏集团,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出差,不是出差就是应酬,日程表排得比谁都满。
而且他一直就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早已定下。
也就是小时候一场重病,张珩带上苏辞忧赶赴京城与他合八字那次。
所以他这些年对女人敬而远之,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想法。
陆家家教很好,已经有了未婚妻的情况下,哪怕从来没有见过面,就没必要在外面乱找了。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好歹是个正常人,多少从电视和新闻里听到过那些恋爱故事。
哪怕是身边的朋友,也有许多示范。
约会的基本流程,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陆沉舟站在江城博物馆的门口,看着头顶硕大的招牌,又看了看身边正低头翻手机的苏辞忧,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我俩约会,不应该选个好点的餐厅,来个烛光晚餐?或者看看电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人流,语气里带着困惑,“反正总不能是过来看博物馆的。”
大总裁活了快三十年,什么高端场所都去过,什么名流晚宴都参加过,唯独这种地方。
他真没来过。
江州市博物馆,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油光发亮,售票窗口排着长队。
这地方,跟他想象中的“约会圣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辞忧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怎么这么多话”的质疑。
她说:“我俩在一起就算约会,不要拘泥于形式。”
得,未来老婆自己这么说,还有什么办法。
陆沉舟把其他的话咽了回去,跟着她往博物馆大门走。
他今天穿得很低调。
黑色的休闲夹克,深灰色的长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周末游客。
可他那张脸和那股气质,往人群里一站,还是显眼得很。
好几个路过的姑娘都多看了他两眼,有一个还差点撞到他身上。
两人好不容易进了江城博物馆的大门。
苏辞忧掏出手机,示意大总裁不要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你站远点。”
接着打开直播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了那个许久没能登陆的账号。
【张天师看风水】
果然已经解封,顺利登陆了。
她看了一眼陆沉舟,大总裁旗下的企业,果然任性。
这个ID差点让她差点热泪盈眶。
深吸一口气,点进了直播间。
镜头打开。
苏辞忧对着屏幕,嘴角微弯,露出一个看起来很自然亲切的笑容。
“嗨!”
“今天张天师带你们看展览!”
陆沉舟震惊抬头。
他从来没想过,有女人会在和他约会的时候,开直播。
他接触过的朋友,大多都是淑女圈子的。
或者说,也有离经叛道的。
但是,大多都非常的端着,不会在人群之中大喇喇地打开直播。
看到看也不看自己的苏辞忧,陆沉舟的心里有些酸。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这个女人的事业重要。
直播间的人数从零开始往上跳。
十,五十,一百,五百。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起来。
【这谁啊?张天师是哪个张天师?】
【之前龙首回归现场,我见到过她!】
【那个谁,锦城某个小道士自卖自夸画符的时候,她也赢了那位!】
【这不是因为封建迷信被封号的苏家假千金吗?】
【怎么又冒出头了?】
【博物馆有什么好看的?又来装神弄鬼?】
弹幕里说什么的都有,大多不怎么好听。
苏辞忧没有理会。
她只是举着手机,穿过博物馆的大门,走进展厅。
陆沉舟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今天是周末,江州市博物馆的人挺多,他们站在展柜前面,有的在看展品,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苏辞忧的声音淹没在人海里,时断时续的,偶尔被一阵喧哗盖过去。
她在一只青铜鼎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只西周时期的青铜鼎,三足双耳,器身饰有饕餮纹,通体青绿,锈色斑驳。
展柜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一级文物,出土于江州市郊某西周墓葬,器型完整,纹饰精美,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苏辞忧盯着那只鼎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弹幕又开始刷了。
【怎么了?这只鼎有问题?】
【天师不会是要开光吧?】
【博物馆里也能看风水?】
【哈哈哈笑死。】
苏辞忧没有笑。
她把手机凑近些,镜头对准青铜鼎的腹部。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只鼎,是假的。”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炸了。
【什么?假的?】
【这位女士,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博物馆里还能有假货?】
【不会吧,这可是江州博物馆!】
【天师你确定吗?】
【不会是哗众取宠吧?】
【现在人说话哦,要负责的,免得被起诉传谣。】
弹幕分成了两派,有信的,有不信的。
不信的自然是觉得博物馆管理严格,文物们经过专家们的层层核验,不可能有假。
加上苏辞忧一个十八岁小姑娘,说白了就是个愣头青,光一张嘴怎么能鉴假?
信的么……
其实就是不太信任某些单位的人员素质了。
毕竟博物馆里的造假事件,确实也不少见。
苏辞忧没有理会质疑。
她把手机递给陆沉舟,让他帮忙举着,然后从布袋里掏出那只罗盘。
黑檀木的底座,黄铜的表盘,指针微微颤动之后,缓慢但坚定地指向青铜鼎方向。
“真的青铜器,年代久了,会有一种从内而外的气息。”苏辞忧指着鼎,“就像人老了会有皱纹一样,青铜器老了也会有它的痕迹。”
“这只鼎的外表做得很好,锈色、纹饰、器型,都挑不出毛病。”
她把罗盘收回去,“但是。”
苏辞忧又拿回手机,将镜头对准青铜鼎。
放大。
“你们看,这里有一条焊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