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新从两侧偏殿开始,工人们拆掉了腐朽木窗,换上了新制的格扇,刨花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
脚手架沿着墙壁一层一层地搭上去,站在高处铲掉脱落的墙皮,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老砖。
接着才是大殿神像,以及她和张珩的住所。
施工队的人说,正殿的神像要最后动,那是清风观的门面,得好好规划。
苏辞忧点点头,趁着还有时间,她赶紧把这三个地方再次搜寻了一遍。
张珩那间厢房她翻过好几次了,床底下、柜子后面、房梁上面,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但她还是担心,老骗子还藏了什么好东西没被发现。
把厢房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出来,连墙上的砖都敲了一遍,听声音有没有空心的。
偏殿也搜了,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最后是大殿。
脸都黑了的神像,正在头顶瞪着自己。
苏辞忧站在神像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三清祖师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可那股子威仪还在,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不敢造次。
虽然,金漆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胎,还裂了几道口子。
她绕着神像转了一圈,在背后停了下来。
神像底座是用青砖砌的,外面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和普通神台没什么两样。
可苏辞忧蹲下来的时候,发现底座侧面有一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像是后来补过。
伸出手指抠了抠,那块砖松了。
把它抽出来,砖缝后面是空的。
一把铜钱剑。
就在暗格里。
和那只罗盘一样,都用一块红布包得严严实实。
只是,这块红布已经脆了,一碰就碎。
和罗盘不一样的是,这把铜钱剑明显是很久没有用了。
苏辞忧小心翼翼地把剑取出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剑身由铜钱串成,麻绳穿过钱孔,一圈一圈地缠紧,绳子的颜色已经发暗,看不出原本的色泽。
铜钱一枚枚叠在一起,仍然是青金色,不像博物馆里常见的那样,氧化发黑,或者生了绿锈。
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穿越漫长岁月的厚重感。
苏辞忧惊了。
她仔细看那些铜钱。
清一色的五铢钱,汉代的。
这不会就是……黑影提到的那个神秘人所用的铜钱剑吧?
苏辞忧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画面。
穿着灰色衣服的大叔,手提铜钱剑,将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斩杀。
就张珩这个老骗子?有这种本事?
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举起铜钱剑,在眼前细细端详。
上方的灵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从剑身里透出来,温热的,沉稳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那种灵气已经不属于一把死物,它已经像是什么活物在里面沉睡。
苏辞忧在平行世界的龙虎山见过那把据说是祖师传下来的法剑,铜钱串的。
不仅年代比不过这把,上面的灵气更是远不如这把浓郁。
这是一把比龙虎山祖传法剑还要好的剑。
苏辞忧的手微微发抖。
……
就在此时,苏家庄园再次打来电话。
苏辞忧听到手机震动,低头一看,是苏母沈书昀。
她接起来,那边声音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快回来。你哥哥清醒了,他想要见你。”
苏辞忧赶到苏家庄园的时候,整栋楼安安静静的。
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连大厅里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多少光。
也是,苏昭明这个毒瘾,还是挺难戒的。
需要绝对的安静,免得任何刺激都能引得他狂性大发。
她上了二楼,推开苏昭明卧室的门。
房间里弥漫着药水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床上男人的脸上,把本就苍白的脸照得更加没有血色。
苏昭明躺在床上,有气无力。
他瘦了很多。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发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树。
那身灰色睡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下面青紫色的针眼。
看见苏辞忧进来,他眼睛动了动,嘴唇哆嗦了几下,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两个字。
“妹妹……”
苏辞忧:“?”
自己这个便宜哥哥,怎么转性了?
他可从来没有温柔对待过自己。
先别提小时候苏昭明视自己于无物了,光前阵子他还专门为了苏欢颜跑来威胁自己呢。
当时的他,看自己就和看仇人一样。
现在倒叫上“妹妹”了?
苏辞忧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可怜是真的可怜,可亲近也是真的亲近不起来。
所有人都被苏昭明赶出了房间,只剩下他和苏辞忧两个人。
他很是勉强地抬起手,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苏辞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些,弯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病人么,给些优待也是可以的。
苏昭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苏欢颜……”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喉结上下滚动,“她好像不是我的妹妹。”
“对,她不是我的妹妹。”
苏辞忧直起身,满脸莫名地看向他。
要不是那双眼睛布满血丝,饱含痛苦和恐惧,混沌得像一池被搅浑的水。
她是一点也不想相信的。
“怎么会?之前做过亲子鉴定的。”苏辞忧记得很清楚,苏欢颜回来的时候,苏鸿川特意去做了亲子鉴定,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苏欢颜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然,苏鸿川这种老谋深算的生意人,才不会多花一个子儿帮别人养孩子。
这件事在苏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苏昭明闭上眼睛,像是要用黑暗来隔绝什么。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飘忽得像是在说梦话。
“我被绑架的时候,是被蒙着眼的。”他的语速很慢,“我本来以为他们是想要赎金,所以也没想过自己会遭遇什么,甚至还与他们谈条件。”
“我说苏家有钱,你们要多少尽管开口,别伤害我。”
“但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