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辞忧接下挑战，陈平似乎于心不忍。
老头在商场沉浮几十年，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眼前这个姑娘毕竟是张珩的徒弟，是他带到这里来的，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比下去，他脸上也不好看。
他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苏小姐，你是张珩道长的徒弟。”
“如果你今天不想与他比试，我可以保证，这个消息不会传出去，让任何人知道。”
言外之意很明白。
不要丢人了。
他可以看在张珩的份上，给自己这个小姑娘留点面子，不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但苏辞忧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在平行世界是紫袍天师，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供着的，什么时候轮到被人这样体谅？
她轻笑，嘴角弯了弯，眼睛却没弯。
“不用，谢谢。”
她倒要看看，一个二十岁的闷头青，怎么比得过她这个龙虎山天师。
论天赋，她从小就是师父口中“百年难遇”的苗子。
论努力，她画过的符摞起来能堆满一整间屋子。
她自认为不会输给任何人。
尤其是之前的苏富比拍卖会，她亲眼看见那位神秘卖家出售的符箓，拍出了一亿美金的天价。
仔细看过笔法、气韵、法力流转，苏辞忧也自认为自己的符箓水平不输于他。
再说，既然来都来了。
张珩也不在了，清风观就剩她一个人撑着。
也该为自己的清风观打响点名头，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欺负到头上来。
今天之后，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清风观哪怕只剩她苏辞忧一个人，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就在这时，钟松开口。
“我想开直播。”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皱眉，有人捂嘴偷笑。
薛展看了钟松一眼，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
苏辞忧很快反应过来，她知道钟松是想走直播出名路线。
抱朴观，一个泸州的小道观，在全国道门中排不上号，在普通人中间更是毫无存在感。
若想打出名气，还是需要一定的宣传。
符箓制作这种偏门技艺，平时难得一见，若是放到直播平台上，说不定能引起一波关注。
赢了，自然名声大噪。
输了，也是一次曝光。
这个男生，很有野心。
苏辞忧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她欣赏有野心的人。
道门中人不该只躲在深山老林里，守着祖宗传下来的那点东西，等着被人遗忘。
该让人看见的时候就要让人看见。
她勾起嘴角。
也希望钟松拥有与野心匹配的实力。
她可不想赢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对手。
……
钟松的动作很快。
他架好手机，调好角度，打开直播。
天府藏珍阁的动作同样很快。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拍卖台上已经摆好两张书案。
钟松的镜头对准了桌面上铺开的黄纸、朱砂和毛笔。
这几样东西都是拍卖会准备的，整整齐齐码在案上。
也是为了公平起见，排除掉一切不平等因素，最后唯一影响结果的，就只会是二人的制符水平。
苏辞忧看了一眼钟松的直播间名。
小钟画符。
嗯，很低调。
直播间的人数涨得很快，从几十涨到几百，又从几百涨到几千，弹幕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起来。
【这是什么？画符？】
【道门直播？有点意思。】
【别看主播年轻，他手上有点东西的。】
苏辞忧也是自己干过直播的人，她知道这个账号肯定不是第一天创建的，多少有点粉丝基础。
两人很快各自站在了桌案前。
薛展站在台下，双臂抱胸，嘴角挂笑。
他的目光在二人间游移，就像在比较货架上商品的成色。
不过么，他很有信心。
钟松是他一手教出来的，符箓一途的天赋，他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
而对面那个姑娘，张珩的徒弟，听说在清风观里待了十几年，什么都没学会。
薛展心里盘算着，这一局，十拿九稳。
“开始吧。”陈平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钟松先动。
他铺开黄纸，研好朱砂，提笔蘸墨。
动作很流畅，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的笔很稳，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符纹从笔尖流淌出来，蜿蜒曲折，活了一般。
围观的人大多都是懂行的，微微点头。
苏辞忧站在一旁，没急着开始画符。
她看着钟松的操作，看得很认真。
这年轻人的基本功很扎实，笔法纯熟，符纹规范，没有多余的犹豫，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他画的是一道平安符，最常见的符箓之一，但正因为常见，才最考验功底。一笔一划，都藏不住。
弹幕开始多了起来。
【画得真好！一看就是专业的！】
【旁边那个女生怎么不动？是不是不会？】
【可能是来凑数的吧。】
与此同时，下方看热闹的大家也开始叽叽喳喳，发出和弹幕同样的质疑声。
苏辞忧挑挑眉，终于动了。
她将目光收回。
刚刚虽然眼神一直在钟松那边，但她手上可没停。
该有的准备工作都没落下。
提笔。
笔是狼毫的，笔锋尖挺，蘸了朱砂之后，笔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第一笔落下时，周围的声音忽然小了。
不是安静，是一种整个环境被什么压住的，不由自主的屏息。
她的笔法和钟松完全不同。
钟松是稳，她是快。
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符纹在她笔下，不是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成形，是一气呵成地流出来。
弯弯曲曲的线条在她手里变得流畅自然。
她的符纹和钟松的也不一样。
钟松的平安符，标准规范，堪称教科书级别。
而苏辞忧的，是另一种。
结构更复杂，线条更密集，繁复线条里藏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台下的窃窃私语开始变得更大声。
“这是……”
“混元镇神保命安和符。”
有人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周围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大家都知道，这道符出自《太上赤文洞神真经》，可不是普通人能画的。
画此符者，不仅需要极高的修为，还需要对道法有极深的理解。